漫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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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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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feng 于 2009-08-04 16:51:05
金元宝
金元宝
金凤
有一段时间,我度日如年。
那时刚怀了老二,早孕反应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什么也吐什么。整天昏昏沉沉,无精打彩。一天唯一精神的时候,就是在讲台上当TA给学生上课的那两个小时。
面对着二、三十双蓝的,绿的、灰色的眼睛,不断地将学生用英语提出的关于法文语法的问题,先在脑子翻成中文,然后还原成法文,最后用自己那蹩脚生涩的英语解释出来。我每天上课都全神贯注。高度紧张。你说也邪门了,往讲台上一站,我跟好人一样,头不晕,胃不闹。可是,一进家门,就跟鬼附身似的,马上就天昏地暗,晕头胀脑起来。
那天傍晚,我又在床上不死不活地捱着日子,哗啦啦钥匙开门的声音响了。我知道是我老公接儿子回来了。
父子俩都照例到我房间里请安,老公问:好点了吗?想吃什么?我说:好多了。吃什么都成。那些日子,我轻伤一下了火线,老公就接过我手中的菜刀,火铲,毫无怨言地上了前线。人家不怕麻烦,努力创新。在小小的厨房里,展示了他惊人的创造力。几天功夫,厨艺就大见长进。天天做新鲜的给我们吃,一般三、四天绝对不重样。比如说,星期一做的是鸡蛋炒西红柿面条;星期二就是西红柿面条炒鸡蛋;星期三是面条鸡蛋炒西红柿。那天是星期四,我估计准是他的拿手绝活儿:葱花呛锅西红柿鸡蛋面条汤。
两条男子汉出去了,我心里也挺感动的:这为夫为父也够不容易的,每天上课,给教授打工,累得半死,还得每天接送孩子去幼儿园。本来晚上该吃顿现成的饭了,我这当老婆的又腻腻歪歪,哼哼唧唧的。嗨,面条汤就面条汤吧,有人给做饭就不错了,知足吧!
正这么想着呢,儿子颠儿颠儿地跑进来了:妈妈,快来吃李子。爸爸刚买的,我洗干净了。我抬起头来,儿子圆乎乎的小脸笑眯眯的,两只小手一手举着几个紫红色的李子。他拿了一个往我嘴边送,我拦住他:妈妈真的不想吃,你吃吧。儿子认真地吃起来,咬干净后,把核儿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他又拿起一个李子放进嘴里,边吃边对我说:妈妈,你还是吃一个吧,可好吃了,你看我吃得多快!我盯着他黑溜溜的眼睛,红彤彤的脸,不由得想起他刚出生时那弱小无助的样子。想起他一岁多时,我和老公就一个美国,一个法国地抛下他,出国留学。我那时想他想得真心痛啊,我曾经为他流了多少眼泪啊!现在他已经三岁了,终於来到了我们的身边。他这个小人儿给我们带来了多少欢乐啊。。。
我看着看着,忽然见他嘴巴停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眨巴,小脖子一耿,就不说话了。我和他对视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宝儿,你怎么没有吐核啊?儿子也醒过梦来: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扯着嗓门儿大喊:孩儿他爸,快来啊,快来!先生手里举着闪亮的不锈钢勺子冲进来了:怎么了?怎么了?吓死人了。等听了我的解释,人家不慌不忙,开始扮起蒙古大夫:宝儿,张开嘴,张大点儿!不行,看不见。孩儿他妈,拿手电筒来。宝儿,你说阿阿,对对对,就这样,阿阿阿,再来,阿阿阿!
啊了半天,还是看不出名堂来。没事儿,蒙古大夫还有招儿。
宝儿,你站好了。爸爸给你拍拍背,你张开嘴,也许能拍出来。拍了好几下,也没动静。我估计下一步该用他的杀手涧了,所以就赶紧拦住:行了,行了,赶快去医院吧!拿大顶玩倒立,咱们孩子受不了。再说再耽误下去,误了最佳抢救时间,可就麻烦了!
老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固执。人家听人劝,吃饱饭。我一说去医院,他就立刻到厨房关炉子熄火,然后载着我们向医院飞奔。
到了医院的急诊室,里面有不少人在等待。我们找到护士大嫂,告诉她我家儿子吃了个水果,李子怎么说来着?记不起来了。当然那“核儿”更是压根儿就没学过,我们连说带笔划,终於让护士大嫂明白了中国成语囫囵吞枣的意思。她递给我们几张表格,让我们填表,然后笑着请我们坐下等候。
老公填表,我抓着儿子的小手,心里不断地琢磨:他吃的那颗李子有多大个儿啊?儿子的小拳头那么大?不对,肯定和我的拳头差不多。我攥起拳头看了看,好家伙,这么大啊!心里越发紧张起来。想象着那个吞下的李子核,有棱有角,尖锐如牙,现在也许正横着卡在儿子的食道,肠子,稍不留意就会扎到肺部,心脏,或其它要害部位。我手心发凉,又一次紧紧地抓住了儿子那柔软的小手。
看看表,等了快二十分钟了。心里愤愤不平:TNND,这叫什么急诊啊?这么长时间了,连个医生的影子还没见着呢!都说美国医疗水平高,办事效率快,我看也不怎么地。我那时头不晕,胃不酸,脑子跟明镜似的透明,我无所事事,接着跟那颗李子核儿较劲:它会到那里去呢?现在一定到了很深的部位了。待会儿医生来了,是用一根管子从嘴里把那玩艺勾出来,还是先做超声波,确定位置后,在儿子的小肚子上拉个口子,取出来呢?
另一个年轻点儿的护士来了,看了表格之后,不赶紧检查、拍片子,倒不紧不慢地量身高,称体重,测体温来了。我心里想,真是多此一举,这吞个李子核儿跟体重、身高有什么关系啊?心里虽不满意,表面上还不能显得不耐烦。我问:医生什么时候才能看啊?我们都等了二十多分钟了。
那护士说,今天病人多,还要等一会儿。然后她又问我家儿子: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肚子疼不疼?儿子摇摇头。护士转向我们:我觉得他应该没有事情。有人吃了硬币会随排便排出体外。要不然,你们回家好好观察,如果有情况再马上来医院?
我和老公商量了一下,看看那么多人,也无心再等。儿子也说:咱们回家吧!后来我们就回去了。老公这时比诸葛亮还聪明:没错儿,过几天说不定就拉出来了。小时候,我就有同学咽进五分钱钢蹦,后来拉屎拉出来了。
我还是担心:那钢蹦儿没棱没角,是滑溜溜的,可是这李子核儿可是刺刺拉拉,有尖有牙的啊!
老公说:咱们密切观察。宝儿明天不去幼儿园了,爸爸和妈妈轮着看你。对了,你要是哪儿难受,可千万要说话啊!
第二天一起来,儿子去了厕所,老公马上跟过去:宝儿:你拉巴巴还是撒尿啊?我撒尿。得,没戏。晚上,儿子又上厕所,爸爸,我拉巴巴。太好了,拉完了千万别冲水啊,爸爸来了。
老公从院子里找来了一根树枝子,我也精神百倍,结果父子俩在马桶里仔细扒拉了半天,也没看到要找的东西。我这里一听,头马上又晕上了,说你们赶快出去,我要用厕所。我嗷嗷地呕了一阵,吐出几口酸水,又歪倒在床上。
就这么又折腾了一天,那宝贝儿还是没有出现。第三天,一大早,儿子就报喜:爸爸,我拉完了,我没冲水!老公攥着那根试金棍又来现场勘察来了。一会儿,儿子就跑过来:妈妈,出来了,出来了。快来看!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厕所,看到那个折磨了我们几天几夜的李子核儿飘在水面上,我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们一家三口,围着臭哄哄的马桶,盯着里面那个圆润光滑的尖圆物件,个个眼睛发光,如同看到了一块黄灿灿的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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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心之初 于 2009-08-04 17:21:52
"我们连说带笔划,终於让护士大嫂明白了中国成语囫囵吞枣的意思。她递给我们几张表格,让我们填表,然后笑着请我们坐下等候"。
是不是该"比"划?
本不想吭声,但金凤姐或妹的文章太"金元宝"了,虽说是我没儿子,但为她儿能拉出"金元宝"而赞美。谢。我在羞月,今天共犯规三回,都怪江南和金凤,让人难“休”。我的羞月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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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翎翅 于 2009-08-04 23:07:25
喜欢这个有趣的小故事。金凤的笔,写出了一个母亲无微不至的心情。特别是在为生活很累的时候,孩子在身边,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他出生时候的样子和心情,真可以说是百感交集。我也常常看着孩子们,眼前出现他们刚出生时候的脸,一种幸福感就充满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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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聂崇彬 于 2009-08-05 20:42:00
太喜欢你这个故事了,用诙谐幽默的笔法,却能把当时火烧火燎的心态描写的如此逼真。
另外,我思付着, 你现在这么耐看(不赞扬),很大程度上和你老公的西红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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