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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洪,外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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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平 于 2011-04-19 10:53:11
老洪,外一章
莱阳人老洪从小就离开家出去打鬼子,还没来得及放枪,鬼子就投降了。投降了不要紧,接着打老蒋。老洪就跟着小部队入了大部队,入了九纵。“九纵(音总〕啊!”
生老洪那年,他爷爷七十四了,他爹就张口起了个名,叫七四。后来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忘,反正再也没有给他起大号,大家就一直叫七四,也都觉得挺顺嘴。可是“九纵”了就不行,“九纵”是王牌,七四什么七四?连长说,得改。赵文书就说,叫绍基吧。绍基就绍基,也是打倒蒋介石,建立新中国的意思吧?不是有叫何绍基的吗?还是个大学问家。
日子过得真快,就一下子,淮海战役也打完了,“九纵”的仇也报了,黄伯韬也死了,许司令也走了,绍基就跟着宋司令打上海。打完上海打长津湖打朝鲜,打完朝鲜,他还活着回来了。所以绍基不简单,他自己也觉得活得挺透气儿。
可惜绍基没文化,现学也赶不上趟,当干部就累了。不过他不笨,学摩托车就用了一天。那也好,到省委机要处,当交通员去,别着小手枪放着“崩豆屁”,一天出去好几趟,干脆利索。
窦书记那时候还是办公厅的窦主任,跺进机要处放下文件,也要坐下胡扯几句。窦主任说,小洪,你爹是怎么搞的?红烧鸡?同事们哈哈地就笑了。老洪也笑,心里头想,“九纵”就不这么说,二十七军也不说,进恁妈个南蛮子!不过老洪倒不生气,窦主任对大家一向都不错。
日子过得还是快,老洪的儿子也会看电影了。星期六的晚上,警卫排门前的操场上放电影,老洪要值班,就把儿子早早送过去,占个坐。走到操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窦书记也从那里过,摸着老洪儿子的头,说,这就是小烧鸡?叫伯伯。老洪也跟着说,叫伯伯叫伯伯,一面琢磨赵文书也不知道死了没有,就觉得有些后悔,怪对不住儿子的。
大家“红烧鸡”“小烧鸡”地这么叫着,老洪就离休了。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就落了个正处级的待遇。老洪身体又好,又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日子就过得慢起来。
邵逸夫出钱修了个医院,医生都是从美国派过来的,都住在医院后头的宿舍里。宿舍也有院墙也有传达室,就缺个坐传达室的老头。窦书记的儿媳妇也在医院里工作,就把老洪介绍过去,一月能坐出一千多块。老洪坐在小窗户后头,看着美国鬼子从眼前走过来走过去,就想起在朝鲜的那些事,脸就拉得老长。鬼子们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不高兴,也不敢去惹他,议论他还怕他猜出来,就不叫他烧鸡红,叫他汤姆,“小心,汤姆的奶酪又不见了”,渐渐地把他的本名倒记不起来。莱阳人汤姆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直到有一天,窦书记的儿媳妇嘻嘻哈哈地对老洪说,“洋鬼子给你起外号啦。”老洪一怔,“什么?”“他们叫你汤姆。”老洪两眼看着窗台,半晌不吭声,脸拉得更长了。“娘了个X的,”老洪终于说,“汤.....母?!”这回老洪真的恼了。
小杨
什么是将门之子?就是他爹当过将军。小杨是将门之子,他爹原来是个中将。
小杨离开部队进机关好些年了,又去读了个机关夜大,就从行政处调到法规处,当个副主任科员。后来机关里又来了许多年轻人,有学士有硕士,不久也都是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了。小杨对大家都挺客气。
小杨鼻梁上有个坑,小时候生疮生的。有人说到他行鼻子运的时候就怕有麻烦。小杨喜欢谈政治,也喜欢谈他在部队的事。他说他们部队在山沟里,有村里的姑娘从营房外面走过,他们能高兴半天,他们连长还寻思过欺负老母猪。大家听了以后就笑,也接不上话,慢慢地就散开了。
小杨的老婆是他爸爸的老战友的女儿,在商检局当副处长,不光漂亮,还能干,领导们都信任,成天忙得顾不上家,小杨就得带孩子。小杨的儿子经常在小杨的办公室里,拿个铅笔画画,有模有样的。时间长了就有人说,小杨和他老婆的关系挺紧张。不过他待孩子是真好。
小杨很聪明。那个时候闹学潮,小杨也很激动,经常在办公室里做些评论,同事们都觉得挺深刻的。学潮不闹了,又闹整党,大家都觉得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想着嘻嘻哈哈地就混过去了。忽然小杨站出来说,谁谁谁说过反对李鹏同志的话,谁谁谁向动乱分子捐过款。大家吓了一跳,都仔细想想,说,不知道啊?记不清了,记不清了。领导也嫌麻烦,整党就完了,干部任命也解了冻,又多了几个年轻的处长、副处长。
小杨还是笑眯眯的,就是话少了,有空就出去,也不打招呼。一天,主任发脾气,说,搞什么名堂,今天机关党委明天组织部的。大家就知道,原来他反映情况去了。处长也不敢给他下任务,他就在办公室里修钟表,先修座钟,再修小闹钟,再修手表,技术就看着长进了,还买了工具。处长找主任,说,整天修钟表,不是个办法。主任说,嗯,听说光绪皇帝也喜欢修钟表。
机构又改革,干部又交流,不过小杨还留在法规处。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他就和管理科的小郁好,还做股票。好着好着就要离婚,娶了小郁,孩子让前妻带走了。过了半年,忽然又不好了,小杨还动手打了人,小郁就告到法院。法院判了离婚,财产一人一半。小杨不服,说房子是机关分给我的。法院改了判决,房子归小杨,股票归小郁。小杨还不服,小郁不愿等,法院就执行了。
一天,忽然法规处里椅子响杯子响的,有人打起来了。过了一会,几个干部把小杨扭着,急急忙忙地挤进面包车,走了。处长说,小杨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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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Huangtian 于 2011-04-19 11:09:12
今人做散文随笔,像鲁平一样得明清小品神韵的,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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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陈善壎 于 2011-04-19 12:35:55
从作品可以知道,鲁平先生是一位成熟的作家。鲁平先生来,使美华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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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小土豆 于 2011-04-21 00:30:31
“将门之子”要靠父荫, 起码, 老爹要当成将军才成.
不过, 时代变了, 从军不如从商, 商界也有将军, General Manager, 何止是将军, 而且管将军(managing generals)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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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鲁平 于 2011-04-21 08:21:48
[QUOTE][b]下面引用由[u]Huangtian[/u]发表的内容:[/b]
[/QUOTE]
和先生相比,我算是个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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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鲁平 于 2011-04-21 08:22:27
[QUOTE][b]下面引用由[u]陈善壎[/u]发表的内容:[/b]
从作品可以知道,鲁平先生是一位成熟的作家。鲁平先生来,使美华的发展充满了信心。[/QUOTE]
谢谢先生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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