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陈善壎先生的《幻肢》,立即被一种不同寻常的梦魇似的感觉攫住了。被逐渐卷进去,不能自拔。
他,故事里无名的主人公,在文革中,从造反派的关押的地方救出了一个女人。造反派为了报复,对其进行了毒打,又斩断了他的右臂。他失去了右臂,但没有失去右臂的感觉,他就此得了“幻肢痛”。
这是一个文革中发生的悲剧,经过这个时期的人,很多都亲眼见过派性时的武斗,都见过批斗会时的打人场面,甚至见过或听到过私刑拷打,草菅人命的事。“ 没有次序,没有逻辑,没有道德疑虑是这个时代的特征。无所谓传统,不再有习俗。百年老店没有了,拜年拜节没有了,门神没有了。我们陡然间没有了龙舟和花 灯,夏夜乘凉的小孩子再听不到大人讲鬼故事了。价值的最恰当表现就是暴力。整个社会去到哪个角落都不容易找得到雅致、从容不迫、文质彬彬和温良恭俭让。”在文革中,人的尊严,被无情地践踏,人,成了荒诞的空洞的所谓革命斗争的祭坛上的祭品。可贵的生命,毫无意义地被折磨,被牺牲。求生,就要牺牲人性中最宝贵的东西:良心,正义感,友谊甚至爱情。而这故事的主人公,正是为了维护人性中最基本,也是最可贵的东西——友谊和爱情,被人砍去手臂。
他失去的手臂,但没有失去对这个手臂的感觉。失去的东西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存在。他可以感到这个手臂的存在。他这手臂仍然有着生命,有着艺术创造力。指挥他写出文章,写出书法。他感到用这手臂拥抱自己的爱人,这手臂带他到达一个理想的王国。这手臂,同时也还在痛,这种痛,如同过去的魔影,如同“走进一条黑色甬道。走 到尽头、、、。那跟地狱没什么两样,人能想象的残忍那里都有。”
《幻肢》这篇小说,是陈善壎先生描写“醉、梦、癫、残”四篇作品中的代表“残”的作品。我想作者通过描写主人公失去右臂的前前后后,通过他对断臂的感觉,他的“幻肢痛”,来表现经过创伤的人和社会,都带着一种残疾。过去的事情,幻化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这种存在,一方面包含着人在苦难中没有失去的尊严、对美好社会的理想、对艺术的追求、对爱情的向往和信念。一方面也标志着过去的悲剧对人的心灵造成的不可磨灭的创伤。这创伤化成了一种心灵的永远不可消失的感觉。
这篇小说,是一个极有艺术感染力的作品。作者运用了完美的构思,和现实主义写作手法,把人主观感觉和现实情景,主观叙述和客观描写,真实细腻地衔接在一起,给人一种置身其境的感觉。作品通过了两个视角,一个是作品中的“我”,一个是作品中的主人公。从“我”的角度,对作品中主人公有一个相对客观的观察,有很多出色的细节描写。让人读者顿生好奇,读之忘我。通过主人公的回忆描写当年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其中穿插着许多表现人物内心和主观意念情感方面的描写。作者又显示出了驾驭语言的高超功力。把故事的叙述和主人公的内心经历结合得天衣无缝。与此同时,作者在写实的基础上,又运用超现实的手法,以“幻肢”这样一种概念,写出了幻肢的感觉这样一种存在,在这种感觉中注入了深刻丰满的象征意义。从而使这篇小说既有一般的写实小说的真实感,又有超越一般写实高度,使之有一种灵的升华,一种神奇的魔力。在中国现代的短篇小说中,这篇作品应该具有其骄人的地位。
翎翅非常欣赏陈先生的才华,借此一角浅抒薄见,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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