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夫妇泪洒香港

——北京赴港女士丰梅的婚变纪实

朱家兴 刘宪(香港) 



【内容简介】
  这是一对夫妇移居香港后的真实故事,故事发生在香港回归中国前夕。
  她——原京华某报颇有才华的记者、编辑;他——原国内某著名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手。
  故事展现的,不仅是游子闯荡异地他乡的艰辛,以及终获成功的喜悦,更有随成功而来的人性畸变,乃至患难夫妻反目成仇的惊心动魄。
  金钱魔力,美色诱惑,纷至遝来,乱人眼目;一错再错,虎毒食子,赶尽杀绝;法庭交锋,庭外较量,波澜叠起,扣人心弦!
  这是一部有关善恶、祸福、盛衰等的世相启示录,也是一幅回到祖国怀抱前的香江风俗画。
  它不是《北京人在纽约》、《曼哈顿的中国女人》等书的翻版,它完全不同于同类题材的其他作品。

  2004年8月18日,当笔者在丰梅家做客时,这位50多岁的女人头发已是花白一片。谈及前夫,她眼泪汪汪地说:“我真后悔将他拒之门外,造成他轻生。假如我宽容大度一点,我们一家是能破镜重圆的啊!”“特别是神州五号载人飞船的成功发射与回收,更使我感到了祖国的强大。”
 


1、海滩男尸


  1997年5月23日,此时离举世盛事——香港回归祖国仅37天。在香港浅水湾海滩,阳光明媚,夏日的海风徐徐吹拂著波光粼粼的海面。这天到海滩玩的人们特别多,有的在椅上静躺养神,有的在海中扑腾、嬉戏….…整个海滩充满了祥和气氛。
  上午10点过,一对热恋的男女,为了躲开喧闹拥挤打闹著向一处僻静的岸边游去;那姑娘率先爬上岸,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小憩片刻,她穿过几拢草丛,“哇!死人。”见草丛中躺著一具头发花白、约摸六十岁的男尸,那一副被海水浸泡过的面孔,更显得狰狞恐怖,不远处还扔著个乾瘪的手提袋。这小伙子见了,也毛骨悚然,颤声高呼道:“快来人呀,这里有死尸。”附近的游人们纷纷涌向这里,“快,死了人快报警吧。”一男士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报警电话999……
这天下午,在香港出版的各家报纸上,纷纷刊登了一份醒目的警方《认领尸体启事》:在浅水湾旅游区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敬请知情者前来认领……启事还详细介绍了尸体的显著特徵,并刊登了尸体照片……
  傍晚,在香港科技大学读书的女生李涛,从报亭买了一份报,浏览了一遍港闻,见有一份警方启事,她仔细地阅读了它,又看了看刊登的尸体照片。霎时神情大变,急匆匆地走出校门,在街上招了一辆“的士”,“的士”载著她疾速来到九龙弥敦道的“京华艺术中心”前,李涛下了车,疾步向楼上奔去。刚一进门,便冲著一位50多岁、正伏案工作的太太(这就是本文的女主人公丰梅)喊道:“妈!您看,爸爸他……”丰梅一怔,伸手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报纸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后,悲哀地说:“涛涛,呆会儿弟弟回来了告诉他一声,我现在就到警署去一趟。”丰梅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涛涛见了赶忙上前扶住她:“妈妈,我陪你到警署去,我给弟弟留个条。”
   母女俩来到警署,在警务人员的带领下走进停尸房,揭开遮布,“妈妈,这是爸爸呀!”丰梅何尝不认识他呢?女儿这一声撕心的呼叫,几乎让她窒息,他毕竟是与自己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呀,此刻僵硬地躺在那里,显得更加丑陋、恐怖。
一会儿,弟弟李向东也急匆匆地赶来了,望著那僵硬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既爱又恨的心情,但毕竟是父亲,他对著尸体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夜晚的弥敦道异常繁华,那川流不息的车辆,座座高耸入云的楼宇上那绚丽多姿的霓虹灯,豪华餐厅及娱乐场所里人头攒动,装修豪华的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一切无不显示著东方之珠的无穷魅力及生活在这个国际大都会里的人们的富足……然而,刚办完李浩后事的丰梅,此刻正坐在豪华的沙发上,在桔黄色的壁灯下,眼前富丽的摆设,窗外繁华的景象,不禁使她潸然泪下,也勾起了她对往事深深的回忆……


2、初到香港

  那是1986年深秋的一天,广东罗湖桥人民出境厅中,男、女、老、幼肤色各异的人摩肩接踵,人们操著各种语言相互交流、咨询;可以听到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或是地地道道的粤语,其间还夹杂著一两句英语……在人群中,有一位来自北京《生活与观察报》记者——一位元40来岁、剪著齐耳短发、体态丰满、面容端庄的女士丰梅。她是带著13岁的女儿李涛、10岁的儿子李向东到香港去与丈夫团聚。望著这个与香港一桥之隔之地,想到即将见到那分隔五年的丈夫,心中充满兴奋;但又面临著一脚跨过这座大桥,就与生她、养她的国度分别。简直有些剪不断理还乱……两个年幼的孩子,无论如何是体会不到妈妈此刻的心情的,一个劲儿地催著妈妈:“我们啥时出境?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吗?……”
  在罗湖桥对面——香港入境厅里,西装革履、具有艺术家风度的李浩,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内穿一件雪白衬衣,佩带一条鲜红领带,加上上了发蜡的头发。他身材挺拔,英气勃勃,浑身充满了艺术家气质;那国字脸轮廓分明且略带几分洋气,那明亮有神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嘴角上黑油油的短鬓,那突出的喉结,宽厚的双肩,都淋漓尽致地展现著成熟青年男子的青春活力和特有的魅力,显得格外精神。今天一大早,就他在好友——一家大公司的高级职员杨阳先生的陪同下,就耐心等在这儿了。就在他牵肠挂肚之际,忽然传来“李浩!李浩!”的呼喊声。他赶忙擡头一看:那不正是朝思暮想的太太带著一对心爱的儿女疾步向自己走来了吗?!他激动万分地跑过去,抱起儿子,在那柔嫩的小脸上深深地亲了亲,一手牵著女儿李涛:“你们想爸爸吗?”“想,天天都想,做梦都想爸爸。”一旁的丰梅见了父子仨这亲热劲儿,也舒心地笑了。李浩这时想起了太太,过来亲热地把她搂在怀里,深情地吻了吻,随即拉过杨阳对丰梅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杨阳先生,这是我的大记者太太丰梅。”杨阳主动伸出手与丰梅握手道:“很高兴见到李太太。我在香港拜读过丰小姐的文章。丰小姐不仅文章写得好,人长得更美。难怪李先生整天念著您。”大家寒喧了一阵,便一起上了电气火车。
  杨阳对著李浩说:“丰小姐来以后,你可结束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了。今后要对太太多多体贴,祝你们全家团聚,早日发达!”“谢谢!”李浩从心里感到百般安慰:“光棍的日子我可过苦了。我太太文武双全,多才多艺。今后,有她的帮助,用不了多久,就会发达的。”杨阳转头对丰梅开玩笑道:“丰小姐这么多年不在李浩身边,难道不担心他被香港女人抢走了。他们抢男人可是很厉害的。”丰梅笑笑:“如果他对我没感情,我就是拴也把他拴不住。”李浩则意味深长地说:“在香港这地方,如果你没有钱,就什么也没有;有钱啥都有。记得有次我到浅水湾去吃汉堡包,一个漂亮小姐主动邀我去游泳,非常认真地问我有多大的房子和什么品牌的汽车。当我回答是新移民时,她撇撇嘴一话没说就走了。唉!还是自己老婆好,从不嫌弃自己穷啊!”杨阳说笑道:“从国内出来的人,一旦有了钱就喜新厌旧。丰小姐,你可要多加小心哟。 ”李浩马上正色道:“不对吧!你看我李浩像那样的人吗?这五年我一人在香港,俩儿孩子全是太太抚养,真该好好谢谢她!”说话间,火车到了旺角车站,李浩一家人在这儿下了车,杨阳把行李递给李浩:“我晚上还要去返工,改日再来拜访。”
  全家人已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九龙油麻地石本兰街。只风街面狭窄,陈旧的水泥路面又有一个个小坑。街道两旁没有豪华气派的房屋,也没有高耸的商厦,只有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房内及街沿上摆满了许多漆得油光发亮的棺材,这就全港出名的“寿材街”。
  穿过石本兰街,李浩领著他们来到一栋旧唐楼前,只风楼面灰暗,到处布满了灰尘,有几处的水泥还剥落了。看著那么个灰色怪物,涛涛不快地问“爸爸,我们到这儿来干嘛?”“回家呀,我们就住在这里。”李浩窘迫地答道。“这像耗子洞的地方,怎么住人呀?你在信中不是说买了大楼吗?”李浩难为情地擦了擦汗:“今年就买大楼,这会儿在这里只是暂住。”回头问丰梅:“你累吗?”丰梅苦笑著摇了摇头……
  一家子扶著摇摇晃晃的楼梯,艰难地爬上了八楼,李浩走到一间房间前,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一家人走进了约二十平方米的小屋,全家四口拥挤在里面,顿时感到连转身都困难。丰梅放眼打量,见屋里有一张连蚊帐都没挂的床,上面铺著一张连颜色都分不清的床单,李浩的衣服也淩乱地扔在床上……屋角摆著一张小沙发,那把被李浩自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小提琴,也只得委屈在门后……见了这一切,她看了看西装笔挺的丈夫,李浩明白她的意思,便自嘲道:“在香港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向东可不讲情面,看了看四周就撅起了小嘴儿,用力地摇著门哭道:“妈,这不是电影里犯人住的屋吗?我不住这儿,我要回家,回家……”涛涛也忍不住含著泪说:“爸爸,你在信上对我们讲香港这样好那样好,就让我们住在这耗子洞里,还不如北京的家。”李浩弯下腰细声和气地哄道:“乖孩子,听爸讲,我们只是在这儿暂住,爸存了很多钱,很快就买新楼。”东东擡头对爸爸:“我们真的只暂住这儿?你不会又骗我们吧?”“不会不会。”李浩忙不叠地答道,“待会儿我们去看海底隧道,完了再去旺角吃西餐大菜。”俩孩子听说有好吃又有好玩的,小脸蛋儿才逐渐露出笑容……
进屋后,经过一天奔波的孩子,挤在小沙发上,一会儿功夫便发出了酣声,此刻只剩下夫妻俩坐在那唯一的床上,丰梅说:“这里的条件这么差,你不该在信上说买了大楼,哄骗孩子们。”李浩现出难为情的神色:“对不起,这也是我第一次欺骗你,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其实,在香港的李浩经济上非常困难。虽然他毕业于国内音乐学院,但文凭在这里不受重视;尽管他在国内交响乐团是首席小提琴手,有较高造诣,但没有有地位的朋友提携,就连一份正式工都找不到,只得成天走街串巷,到一些学生家去做家教。收入菲薄,除去车费、房租及日常开销,也就所剩无几了。哪儿有钱买大楼呢?不久前他还和别人合租一个床位,这个小间还是确定娘仨儿要来港,才租的。
  此刻的李浩可怜兮兮地对丰梅道:“老婆,请你理解我,如果连你都不能理解我的话,就没人理解我了。人都说香港是天堂,遍地是黄金。我李浩出来都五年了,却仍然贫困潦倒。古人说:衣锦还乡。我李浩总不能像个叫花子回到北京吧?丰梅见状,只得唉叹道:“过去你一人都那样艰难,现在一这四口该咋办?”“所以我才坚决要你过来帮我,凭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发达!”两夫妻细诉别后相思之情,彼此感觉仍是那样息息相通……
 

3、往事如烟


  她生来就受到上帝的垂青,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一张迷人的小嘴;当她大学毕业到那《生活与观察报》后,每个星期都会收到许多不便公开的信,她总是把它们束之高搁,她有一个雄心——要做中国的法拉奇。她过著苦行僧似的生活,只是苦了许多白马王子。
  然而,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天她接到通知,去采访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预约、采访、编稿,他们就这样相知相识了。也许是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也许是她在音乐上的杰出才华,唤起了他们彼此的另一种感情。它蔓延著,燃烧著,使得他们彼此的生活都改变了……
  结婚时,在她的单身宿舍里,一间小屋,足以安身;几件布衣,足以御寒;三餐粗饭,足以充饥,这就够了。他们视为珍宝的,是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每天晚上,陋室里成了一幅夜读图,丰梅占据了唯一的一张桌子,展开采访稿,对稿件修改润色……李浩则只能屈身于屋角,从门后的铁钉上取上那把属于自己生命一部份的小提琴,轻轻地拉动琴弓,那欢快悦耳的乐曲声中飘出了“梁祝”、贝多芬、柴可夫斯基。
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丰梅也受到了冲击。
  丰梅写出了《我对工厂停产闹革命的几点意见》的调查报告,靠造反起家的新社长,铁著脸批评丰梅:“现在是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你却唱反调,是对工人阶级的污蔑。抓革命促生产,岂能用生产压制革命。文章论点与革命形势格格不入,回到组里接受批判。”
  十月的一声春雷,使那场浩劫结束了,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丰梅又回到记者的岗位上,拿起那激昂的笔,为受迫害,受到错误批判的老干部、知识份子鸣不平,为他们平反昭雪而大声疾呼。
李浩呢,他只是在那场浩劫中被剥夺了上舞台的机会,他现在虽然扔掉了大扫帚,但只能在团里跑龙套,成了一位可有可无的闲散人员。
  沈默中的他想到:到外面世界去闯荡!他把自己的想法对丰梅说了,妻子吃惊地望著他:“你怎么了?”李浩摊开双手,那一双艺术家的手已变得如此粗糙、僵硬。他无奈地说道:“我没有上舞台已四年多了。四五年,对人类的历史长河,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可是人生中的黄金岁月。听说我的一个同学,前几年留学到了美国,现在华盛顿交响乐团占据了一席之地!而当年他的水平比我还差一长截儿呢!看来我只有到国外去了。”
  到哪个国家去呢?到美国吗?太远,费用也高;到欧洲,却又办不了护照;那就到离国门最近的香港去吧!
  1981年秋,北京机场,秋风习习。李浩转身登机时,对著丰梅深情道:“从此以后,我就是天涯孤客了,不知何时才能一家团聚?”低下头来亲了亲女儿,又亲了亲在怀中抱著的东东,毅然登上了南去的飞机。
自李浩走后,丰梅独自承担了父亲、母亲的重任。每天早晨,天还未亮,丰梅急忙起床,煮了一家三口的面条,然后唤醒熟睡的涛涛和东东,待孩子们吃过早饭后,忙著把女儿送到车站乘公交车上学,再把儿子送到幼稚园,又急忙骑自行车上班。采访、编稿,到中午下班后,又急急忙忙赶回家,为放学归来的女儿做饭。儿子呢,中午就在幼稚园吃午饭,母女俩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后。涛涛背著书包上学去了,她赶忙收拾完碗筷,又忙著去上班。到下午下班后,才到幼稚园接回儿子,为他们做饭,服侍他们上床睡觉。
  就这样过了两年,报社领导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便把她调任编辑。丰梅当编辑后,每当发现一个有希望的作者时,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他们指导,修正,使这些新秀的作品能在报上发表,甘做人梯。同时她自己也闲不住,常常利用孩子们熟睡后,为报社写专栏评论。
  就这样,丰梅做完份内之事后,还先后写出了《首都钢铁公司改革开放后的状况》,为首钢率先改革鸣锣开道;还深入钢铁公司,采访报道了优秀工程师王刚为技术改造呕心沥血的故事。这两篇报道,获得了当年的首都新闻奖。丰梅也先后被授予“优秀编辑”、“先进工作者”等光荣称号。
到1985年,丰梅可谓好事连台:报社领导酝酿让她担任副总编;作为骨干编辑,理所当然地分到一套70多平方米的新房子。
  1985年秋的一天下午,丰梅正在审稿,传达室的张大爷进来说:“信,丰大姐,从香港来的。”她忙拆开信阅读。李浩在信中略述了身体健康,教学工作顺利外,还谈到有了一笔可观的储蓄,现香港经济形势发展很好,找工作容易,希望丰梅带孩子来香港全家团聚。丰梅心中为李浩的处境有了改善高兴,又对要求自己到香港定居,内心一万个不愿意。当时随著国家对外开放,国内经济进入了高速增长期,许多外国人、华侨都纷纷涌到大陆来淘金,再说自己的事业正处于蒸蒸日上阶段,哪里用得著再去香港呢?
  冬天,李浩又来信,谈到自己在一家乐团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从事小提琴演奏,每月收入相当可观,并用分期付款方式买了一套住房:自己一人在香港生活的诸多不便……以前自己的经济基础太差,不能让一家团聚,现在何必再让夫妻分离、父子不能相见呢?
  之后,丰梅又收到丈夫的信,信中除了表达一家团聚的强烈愿望外,要求丰梅带孩子到港定居;还说如果连这种基本要求也不能满足,我们夫妻唯有离婚一途。
  为了事业她可不愿意到香港去,可她也需要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何况到了香港,仍然可以从事新闻工作。这样,丰梅选择了到香港定居。
  1986年的春天,丰梅申请到香港定居。经过几个月的奔波,签证总算办好了。拿到签证后,丰梅高兴地与在香港的丈夫通了电话……这样,娘仨儿就到了香港。


4、立足艰难


  不久,俩儿孩子醒了,便缠著李浩去看海底隧道,为了不扫他们的兴,李浩只得强装笑脸带著孩子们及夫人出发了……
车,在灯火明亮的隧道中风驰电掣般地行驶著,李浩向兴奋不已的娘仨儿介绍说,这条隧道是连接香港岛和九龙的桥梁,直接从海底通过,造价几亿港币;使用电脑监视车辆运行情况,非常安全;路面宽阔,四辆大卡车并排行驶也不显得拥挤,这真是香港建筑业的奇迹……娘仨儿被这巧妙设计和恢宏气派所深深吸引、陶醉了……
  从海底隧道出来,已是晚上10点多钟,李浩提议去庆祝一家人团聚,两孩子高兴得蹦了起来。丰梅几欲阻止,却又于心不忍。于是,一家人来到了旺角的好运通大酒楼,迎宾小姐彬彬有礼地将他们引到小茶厅的空桌前,非常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菜品和各种风味小吃。李浩毫不迟疑地点了烤鸭、涮羊肉,又要了花雕醉鸽、脆卤豆腐、酱烧茄子等香港名菜。一会服务生便将烤鸭端上了桌。丰梅见这鸭皮脆肉嫩,喷香扑鼻,一尝,嗨!还真有点北京全聚德的风味!李浩提议道:“来!为咱们全家团聚乾杯!”涛涛和东东也举起了饮料杯,喜笑颜开地和爸爸妈妈的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全家人一饮而尽。李浩见娘仨儿脸上都笑逐颜开,便高兴地说:“我们一家四口又在一起了,有你妈妈的帮助,很快就会发达的。”涛涛调皮地说:“我早知道妈妈比爸爸能干,爸爸离开了妈妈准没戏。”丰梅微笑道:“愿我们早日发达,全家幸福。”涛涛开心地一手拿著小吃,一手孝顺地给爸爸挟著菜:“爸爸,香港的饭菜真不错!现在我最担心学不会广东话。”她一指对面那桌:“你瞅,他们叽哩咕噜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李浩疼爱地抚著她的头:“凭我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有什么能难住的。过几天到学校与同学们一起,很快就学会了。另外还要学英语。将来准能考上大学。”……饭后,丰梅请服务生将剩菜打包……
  夜晚的香港,更显得美丽迷人。李浩带著娘仨儿逛弥敦道,到处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使夜景绚丽多姿。商店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大街上乾乾净净,异常整洁;擡头望去,高楼大厦林立,一座比一座高。香港——这座国际大都会,人多,车也特别多,连夜晚的街上车辆也川流不息;这儿还汇聚著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人,他们操著各种语言彼此交流。香港的景色是北京所没有的,这一天,使娘仨儿初步领略了香港风貌。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二点过了。两孩子很快进入了梦乡。李浩边脱衣服边对愁眉苦脸的丰梅半开玩笑说:“老婆,国内来的有些女人,嫌老公穷,受不了金钱的诱惑,就跟人跑了,你不会吧?”正收拾床铺的丰梅愠怒道:“我会跟谁跑呢?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俩人工资合起来才60多块,不也挺过来了吗?那时我也没嫌你穷呀!一个人追求的目标不仅仅是金钱,而主要看他事业上是否有成就,否则即使躺在钱堆上昏昏一世也是废物一个。”“算啦,老婆,不争了。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李浩率先挂起免战牌,走过去轻轻托起她那依然年轻丰满的脸,轻轻一吻……这一吻,抚慰了五年分别的隔阂和相思;这一夜,夫妻俩亲热了个够……真是久别胜新婚啊……
  夜,更深了,东方之珠万籁静寂,在那一望无际的夜空中,只有星星还在眨著眼睛……
  黎明将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小窗户送进屋内,“叮铃铃!”床头的小闹钟突然响了,李浩还在甜甜地睡著,早早起床的丰梅忙著收拾屋子。当拿起李浩的一双旧皮鞋擦去灰尘,鞋垫突然掉出,见鞋底露出好大个洞,便心疼地自言自语道:“穿它怎么走路?万一被钉子扎了怎么办?上学生家上课也不怕别人笑话?”说著把鞋扔到了墙角。这时正穿衣服的李浩赶忙跑过去把鞋捡过来,垫上鞋底后强装幽默笑道:“鞋底有洞,脚上的臭气不就顺著它跑了吗?再说是真皮的,擦上油跟新的一样。我到学生家教小提琴,人家总不会让我跷起脚来看脚底吧!”洗漱完后,李浩掏出800元塞给丰梅:“待会儿孩子醒了,你们到楼下店里去吃早点吧!我这就得赶去给学生上课,下午还得联系俩孩子读书的事儿。”丰梅把钱塞回他衣袋温存地说:“早餐我们自个儿解决。用这钱买双鞋吧!一个大艺术家,成天穿双没底鞋,就不怕人笑掉牙!”李浩背上小提琴整整领带吻别太太就出门去了……
  丰梅待李浩走后,一个人正愁容满面地坐在那唯一的小沙发上发呆,忽听女儿“哎哟”一声,原来她在梦中翻身时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丰梅赶紧过去抱起女儿放到床上。姐姐的叫声,惊醒了熟睡的弟弟,东东睁开眼说道:“妈妈,我们四人住这么小一间房内,好挤哟!”女儿委屈地说:“妈妈,咱们还是回北京吧?”是啊,北京——家乡,那儿是她熟悉的地方,那儿有父母、亲戚朋友;还有她深深挚爱的事业,丰梅面对眼前艰难的条件,何尝又不想回去呢?刚到香港就打道回府,脸往哪儿搁呢?还有李浩,到港五年了,就这么一穷二白地回去,他愿意吗?丰梅想到出国定居的艰难,出国的目的就是冲著香港这座富裕城市而来,就是为了尽快发达起来。为了这,不惜丢掉自己心爱的事业,离开养育自己的国度。既然别人来了都能生存下去,并且过得很好,自己为啥不能呢?丰梅的性格是要强的,她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乡!她想——没有锦衣,何以还乡?
  就这样,举家南迁的丰梅在迷惑和彷徨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1987年仲夏的一个上午,满脸喜悦的李浩陪著身穿雪白套裙的丰梅到兴华大厦应聘编辑。凭实力,对本次应聘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但她一想到前几次应聘失败的教训,心中仍忐忑不安……
丰梅一家总算在香港有了一个临时的立足之地,孩子也进了附近的公立学校。李浩呢,仍然背著他那把小提琴,从黎明到傍晚;从一个学生家指导完后,又急急忙忙赶到另一家,终日奔波劳累,但收入微薄。在家闷得慌的丰梅没事儿便上街逛逛。
  弥敦道上,道路宽广整洁,丰梅买了一份《星岛日报》,职业习惯使她首先浏览了报纸的版面设置,又仔细阅读了所载文章,对其特色和缺点有了一个初步认识,对新闻来源和新闻从业者生活有了一个大体瞭解。这时,她眼睛豁然一亮:在报纸“分类广告”中有一份招聘启事:一份名叫《花月》的小报现需招聘一名懂英文,有工作经验的编辑。她顿时高兴极了:这正对路!在念大学时,英语还得过奖哩!凭能力和经验她实在不愿屈居于它,然如今初来乍到,得去试试!
当丰梅兴致勃勃地回到家,与李浩商量去应聘时,李浩冷静地说:“凭你的水准和经验,去应聘这份工作,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但你在香港新闻界没有可信的朋友介绍,恐怕连这份小报也会狗眼看人低啊!”
  第二天(即1986年隆冬的一天),穿上李浩刚买回的BAZAAR时髦套装的丰梅,对著镜子略施粉黛就显得更加端庄俊秀,脸上洋溢著喜悦。随后在丈夫的陪同下便去见工(即应聘)。为了采访,丰梅虽然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也见过各种应聘场面。无非是带上《毕业证书》、《工作成绩证明》,接下来就是笔试、面试等等,丰梅把所需文件都一一地装进了手提袋里。
  夫妻俩儿满怀信心地走进《花月》报社招聘办公室,里边已有六人在填表了。主考官见他俩进来便问道:“你们是来应聘的吗?”丰梅用十分流利的英语答道:“不,先生,是我应聘。”主考人见状十分高兴:“你是不是地地道道的香港人?台湾人或是海外来港的?我们需要检查你的《毕业证书》和《工作简历》、《工作实绩证明》,我们不招新手。”“我是大陆来的。”丰梅过说边将文件递了过去。主考人不自然地笑了笑:“小姐,对不起啦!我只招本港大学毕业的或系海外华人啦,不招大陆人啦!对不起啦!对不起啦!”尽管他嘴里不住道歉,却对手里的文件看也不看一眼便退了回来,李浩夫妇俩的满腔热情化为泡影,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丰梅好奇地问:“为啥他们不愿请大陆人?”“以前我带著小提琴也去乐团应聘过几次,可他们连表演的机会也不给。后来我才从一朋友那儿得知,原来他们认为大陆人水准低、责任心差,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所以稍微高级一点的职位,就没我们这类人的份儿。”“我再到其他地方试试!”见她一脸坚决,李浩也只得勉强道:“好吧。”之后,丰梅又陆续到一些报社、出版社应聘,结果还是……
  经过数次失败,她猛然醒悟道:“我为啥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干不了文字工作,完全可以做点其他事情。”人就是这样,只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会大胆去做以前不愿干的事。
  春节前夕的一天,丰梅一人独自在街上瞎逛,见一墙角转弯处贴著一份招聘保姆的街贴,便把它记了一来。她连夜找来《保姆须知》《怎样预防婴儿感昌》等书籍,挑灯夜读。第三天,打扮成家庭主妇的她便来到夏康路119号王先生家见工。这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王先生在一家大公司任主管,主妇朱小姐在《文汇报》社任记者,孩子一岁半,先前的菲律宾保姆已辞工回国。听说丰梅从大陆来,又见她能说一口纯正的国语,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份证后,王先生夫妇很高兴。最后谈妥以月薪3000港币的待遇聘请她。3000元啊!这相当于丰梅在大陆一年的薪水,这对于此刻的她及家庭来讲不啻雪中送炭!当她回家把这一消息高兴地告诉李浩时,他感叹道:“就是做保姆,也比我这个艺术家强啊!”
  从此,丰梅便开始了紧张的保姆生活:每天早晨五点准时起床,做好全家早餐,然后唤醒两孩子,两孩子吃过早饭后上学,收拾完碗筷后的丰梅急忙下楼搭“巴士”,必须在七点二十以前赶到王先生家。
由于朱小姐在中文报社工作,夫妇在家也长期使用国语。丰梅没事时,便教婴儿一些简单的国语对话,每当王先生夫妇下班回来时,孩子便用稚嫩的童音叫道:“爸爸好……妈妈好……”,这使得夫妇俩特别高兴,深为庆幸找到了一位有中文知识的保姆,同时也主动增加了1000元人工。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丰梅毕竟系长期从事新闻工作的,每当孩子熟睡时,她便拿出自个儿带的稿笺和笔,锻炼自个儿的写作能力。当时正值中英联合联络小组就“香港主权及前途”等问题进行紧锣密鼓的磋商。职业习惯使丰梅非常关注谈判进展,每一轮谈判结束后,她便综合各种资讯写出了数篇论文,可惜无人识珠,寄出去如石沈大海……
  一天,朱小姐中途返家取一份急用文件,一进门,见丰梅对著几页稿纸发呆,凑近一看,见字迹娟秀,接过来仔细一看,文章列举材料之丰富,语言之流畅,见解之精辟,论述之透彻,令她不禁拍案叫绝:“好!好文章!丰女士,你对香港前途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作了如此透彻精辟的论述。这样好的文章为什么不拿去发表呢?你在国内也是做新闻的吧?”丰梅便把自己的经历和目前面临的种种困难如实告诉了她。朱小姐听后感叹道:“你有这么好的文笔,又有扎实的中文基础,难道就没考虑去做新闻?你看这样行不?我把你的这篇文章向《文汇报》推荐一下,兴许能发表。”丰梅连声道谢。
  丰梅的数篇论文在朱小姐的积极推荐下,陆续在《文汇报》与香港读者见面了,并受到一致好评;李浩深为妻子又以一个强者的姿态出现而感到高兴,于是便提议全家到浅水湾旅游,以庆贺丰梅赴港后的首战告捷。


5、进入报社


  随著中英《关于香港问题联合声明》的发表,香港回归祖国的脚步越来越近,香港的各行各业都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众多报纸都开设了中文版,原有的中文报纸也纷纷扩版,广泛地介绍大陆的情况,纷纷招聘中文记者、编辑。恰巧,某报欲招聘一名懂中、英文、度对大陆情况熟悉的编辑。朱小姐得此消息后,迅速地告诉了丰梅,建议她去应聘。
  当见身穿一套玫瑰红面料并在前襟上绣了粉红色牡丹和黑色金边叶片的改良短旗袍,很好地突出了身材窈窕和曲线美的丰梅进门后,一年青漂亮的小姐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我是报社秘书李悦,请问两位是来应聘的吧?”丰梅微微笑著答道:“不,是我。”李悦随即递上一张表:“那先请填表吧!过会老板就来。”丰梅接过表告别了李浩走进大厅。到厅里一看,已有7位男士在埋头填表……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的秃顶老头穿著一身雪白西服套装神情严峻地走了进来:“各位早晨好!欢迎大家到本社应聘!本次招聘只招聘一名懂中、英文并对大陆情况熟悉的编辑。本社对人才的态度是求贤若渴,广收博览,但必须具有真才实学和处理编辑工作的能力。因此,宁缺勿滥,力求少而精。那么面对八位,怎样进行遴选呢?中国有句古话——‘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又说:‘一叶知秋’。这些古训说得极好!我们今天的考试就本著这个道理,只考当场作文,题目是《我爱香港》,至于你是爱它的制度,爱人、爱山、爱水、自己选择。考试时间为两个半小时,要求写一篇两千字左右的文章,完稿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录取了我们就通知。”说完就礼节性地点点头急匆匆地出去了……拿著试卷的丰梅紧锁眉宇,心想:“我爱香港”,自个儿刚来半年多,爱它什么?几次去应聘,次次遭人白眼儿,从一个堂堂的记者沦为保姆,真是无法爱它。但文章总得做,只见她沈思良久,茅塞顿开,提笔写下《我爱香江山和水》的散文……丰梅乍幼喜爱唐宋散文八大家,又对周作人、王蒙等当代大家推崇备至;在大陆做记者和编辑时,也时常写些散文,得到了老一辈编辑的精心指导,所以现在写起来真是文思如泉、得心应手。不多时,丰梅便第一个将试卷交到监考小姐李悦手上……
  一家人顺著狭窄的楼道,扶著“吱吱嘎嘎”作响的楼梯爬上了八楼的家。刚进门电话就响了,李浩上前拿起电话:“喂,请问……”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好!谢谢。”放下电话抱起丰梅欣喜若狂地说:“老婆,好样的!你被录取啦!明天见工!”涛涛跑过来搂著丰梅的脖子说:“好耶!妈妈又是大编辑了!”丰梅也抿嘴笑了。随后又打电话给朱小姐,要求辞去保姆工作,朱小姐得知详情后,欣然同意了。
  次日清晨,打扮得端庄大方的丰梅正准备到报社报到,李浩站在她背后神秘地说:“亲爱的,头天上班送你件礼物,猜猜是什么?”还未等她开口,他便像变戏法般地拿出一手提袋挎在她肩上,拥抱著她说:“希望你天天用它背钱回来。”两人笑道:“挣钱买大屋!”……随后,李浩亲热地把丰梅送到报社门口,见她进了电梯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李悦非常热情地将她迎进办公室:“丰小姐,欢迎你到报社工作。老板说,在8位应聘者中,你的文笔最好,水准最高。现在我就带你到社长办公室谈工作。”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的社长一见丰梅进来,连忙欠身道:“丰小姐,请坐。您以前做过编辑吗?”“我以前在北京文化部艺术研究所机关报长期做编辑,还当了几年记者。”丰梅说著又把近期在《文汇报》上发表的几篇论文样本递了过支。社长游览了一遍说:“丰小姐,你生长在大陆,对大陆的情况很熟悉,今后就负责编发大陆的政治新闻和经济资讯,我们要多向本港读者介绍大陆。希望你在为本社创造财富的同时,你个人也获得丰厚的回报。”“谢谢,我会努力做的。”丰梅对这种安排可谓非常满意。
  下午,李浩背著小提琴到兴华大厦门口来等丰梅,她终于从电梯里面带微笑出来了!李浩急切地迎上前去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给你多少人工?”丰梅爱嗔地说:“怎么不问我累不累?6千元,试用两月,以后再加。”“傻瓜!你咋不多要点儿?”李浩眉头一皱问道。“人家能聘用我就已经很不错了,咋好意思多要呢?”“唉,其实6千也比我强。我一个堂堂音乐学院的学士、大陆一流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在这儿却一钱不值。去给那些刚刚启蒙的小孩做家教,有时还请人帮忙找晚上在歌厅为那些连简谱都不识的歌星伴奏的活儿,整天东奔西跑,忙忙碌碌,玩命地干,可连买房的钱都没有挣够。气人啊,靠我挣钱买大屋,等下个世纪吧!在国内我大小还算个艺术家,可到了香港就这么没出息,出来五年,也不知是对还是错?”丰梅劝慰道:“干嘛哀声叹气的?国家培养了我们这么多年,又都有一技之长。别人到美国、日本定居都能生存下去,我们就在国门外,难道还不能活出个人样儿?”说到这,她又突然想起:“哦,对了。社长还让我到港大去教国语,去一次300块。和他平分。”李浩羡慕地:“去港大教国语?”继而愤怒地:“和他平分?他妈的!这只老狐狸,你去劳动,他坐享其成。”“算了,多一份收入总比没有强。以后有机会多挣点,相信我们会好的。”……弥敦道边,丰梅突然停下来仔细看一张街贴:“这里也要聘教国语的先生,我想再去应聘。”李浩纳闷了:“咦?怪了,今儿个学国语的怎么这么多?大概和97回归有关吧!真是国家强盛了,我们在香港的游子也沾光了。”丰梅叹道:“没有国家的强盛,哪来我们这些游子的兴盛,前几次应聘,就是不招我们这些人,这次的差别却如此大!”李浩抄下电话号码:“这家我去,你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去港大上课,别累坏了身体。我来港这么多年,只知背著小提琴跑,不会找第二份工作,今后我们共同努力。”两人谈得很开心,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这样,丰梅的一技之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每天像上满发条的闹钟那样连轴转:每天7点30分就急忙忙地赶到报社,核对文稿,编发新闻,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中饭就吃报社免费提供的便当。休息半小时后,又工作到下午5点30分,下班后又急忙到旺角菜市去买菜(自上次被人嘲笑后,丰梅也学精了),回家后又争分夺秒地准备晚餐,这一切必须在1小时内做完。吃完饭后,赶忙拿出国语课本,准备到港大讲课的讲义,然后8点赶到港大上课,再回到家时已是深夜12点了。东东和涛涛早已进入了梦乡,只有李浩在灯下耐心地等著妻子归来。
  由于丰梅以前当过记者编辑,对大陆的政治制度,经济状况,民风民俗非常瞭解,她时常在报上刊登各种最新的资讯。此时香港有很多公司商家到大陆投资,且大陆的产品经香港转口贸易到世界各地,大陆和香港在经济上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丰梅积极主张新闻媒介应做香港和大陆的桥梁和纽带,并约请以前的同事为该报撰稿,因此报纸也受到众多商家、普通港人的赞赏,报纸的销量逐渐增大,广告客户也大增,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她也深得老板赏识和同仁尊敬。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中就到1987年春节。一天,秘书李悦小姐喜形于色地拿著一叠钱走到正伏案工作的丰梅面前说:“丰姐,这是你的人工和老板给的过年利系。还是你有能力好,自从你来后报纸销量增加了很多,老板也不象过去那样老是鼓著对金鱼眼了;今年我的红包也比去年多了。”丰梅微笑著说:“这都是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恰巧李浩紧绷著脸走了进来,李悦赶忙为他端来一张凳子,丰梅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李浩坐下后满脸不高兴地说:“唉,又一个学生不跟我学了。”丰梅极力安慰道:“哟,我还以为啥事儿呢,不就是少了一个学生吗?以后再招学生就行了,怕什么?喏,这是我的人工。”李浩见丰梅递来厚厚一叠钱,愁容全消,高兴地抓过钱来装进西服上衣袋便进洗手间了……李悦小姐见状,便悄悄地凑近提醒说:“丰姐,香港是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重钱不重义的。现在你把钱全给你老公?不对他留一手吗?以后万一他变心了,你就惨了。”丰梅自信地笑笑说:“谢谢你提醒我,他可不是那样的人。”“也是,你们夫妻是真诚相爱;那我的担心就是多余的,我真希望你俩能白头偕老。”李悦祝愿道。
李浩走出洗手间,亲切地对丰梅一摆头:“走,咱们去银行。”


6、乔迁之喜


  南风将1989年的春天早早送到了香江。你瞧!建于九龙城贾炳达道的九龙寨域公园内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以清初江南园林为题,假山叠彩,池鱼戏游,亭榭错落,回廊通幽。李浩带著全家人高高兴兴坐著缆车春游哩。丰梅看著外面的风光说:“坐在缆车上看香港,真像是一步蹬天。”“是啊,希望我们的生活也像坐缆车一样,从耗子洞爬进大房子里,这个希望可全靠你了,你是我们全家的支柱。”
  一家子爬上了山顶,涛涛和向东向远处望,看到了波光粼粼的大海,一座座摩天大楼像是被踩在了脚下,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见娘仨儿非常愉快,李浩自慰的微笑道:“亲爱的,明天下班后,咱们到房地产公司看看,你说好吗?”“你怎么老是念念不忘买房子,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李浩劝说道:“香港的地价将会越涨越高,就我们住那耗子洞,房租也涨了,趁现在的楼价低,又可以分期付款,就赶紧把大屋买了。要不下周北京的同事来了,看我们一家四口还住在耗子洞里,我的脸面住哪儿搁呀?”丰梅撇了他一眼:“买房子是给人看的吗?做什么事儿应该量力而行。”李浩神气地说:“在香港就是要打肿脸充胖子,装阔佬。要让他们瞧瞧,我李浩在香港才混了几年,就有了私家楼。在别人面前,我说话都气粗了。”丰梅担心地问:“买楼的首期够了吗?”“我算了算,加上你下月的人工和在港大讲课的钱,差不多够了。”李浩掰著手指算道。丰梅沈思片刻:“也好,那就先看屋吧。”西边落山的太阳像个火球似红红的,夕阳把暮色中的香港照耀得更加美丽辉煌……
  这天清晨,在房地产公司王小姐的带领下,李浩夫妇来到太子道一栋大厦内,进入一套有八百多平方米,采光极好的房间内。李浩打开窗户,见这座房子前面是太子道,交通便利,环境优美。房屋内部,装修得非常漂亮,地面铺上雪白的地砖,还可映照出人影子来哩。李浩夫妇把这座房子的前前后后看了个够,李浩望著丰梅说:“怎么样,喜欢吗:买下这座房子好不好?”丰梅点点头表示满意,一旁的王小姐劝说道:“如果喜欢,就先交三千块的订金,公司就不会把它卖给别人了。”李浩难为情地说:“对不起,今天我忘记带钱来。可我们确实很满意,能否允许我们明天交订金?”丰梅微笑道:“不,没关系,我这儿有。”她随即把刚领到的在港大教国语的薪水交给了李浩,他亲热地吻了妻子,“你真解了燃眉之急。”随后两人便到房地产公司交订金,并在《订金单》上签上了:“李浩、丰梅”的名字。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一大早,李浩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套上略显陈旧的西服,拿上昨晚早已装有支票和买楼文件的手提袋刚要出门,便被丰梅爱嗔地叫住了:“你就这样出门办事呀?你瞧这衣服皱巴巴的,赶快脱下来,待会我返工时送到乾洗店去。今天是喜事儿,你该穿一套暖色调的浅色西服,并且配上一条高雅的领带。”“你……你说什么?”李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哪儿有你说的……这样的西服和领带?”丰梅含蓄地笑了笑,转身到屋角打开衣箱,取出一套崭新的淡黄色纯毛西服:“这是我按照你的身材和体形,亲手设计,精心制作的。你试一下吧!”“我的天哪!”李浩激动得双手捧起西服:“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丰梅又从衣箱里取出一条用若干颗小米粒般大小的深浅两种绿色加上鹅黄色的人工珍珠串成的岔花工艺领带,问道:“喜欢吗?”“哇!”李浩眼睛猛的一亮:“这,这简直不可思议,太漂亮啦!”接著丰梅介绍说:“这是人工珍珠经过染色处理后串成的工艺领带,是我原北京同事小玲下海主办工艺美术品设计室,为外贸出口特地开发的新产品,特意送给我做纪念的。它用几千粒珠子串成,既实用,又可作为工艺品收藏。”
“这,它的价格一定不菲吧!”
  “友情和艺术是无价的。”丰梅含情脉脉地凝望著丈夫:“戴在你这样的音乐艺术家脖子上,我想,它应该是物有所值的。”
  丰梅的言行,使李浩为之动容,他的眼睛有些潮湿了。他凝重地举步上前,在她的前额上深情地一吻,“谢谢你……这样看重我,可我现在还很穷,就连……”“不要说这些。”丰梅大度地笑了笑:“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们往后……来日方长!”李浩一字一句,低沈而有份量地说道:“谢……谢!”
  丰梅擡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快,快换上吧!一会儿你还得去办买楼手续。”李浩迅速扒去身上的衣裤,在丰梅的帮助下,笔挺的西服和高雅的领带很快上了身。她又取来梳子,为丈夫梳理著那乱蓬蓬的头发。转瞬之间,一个英姿勃勃、气度非凡的美男子便出现在丰梅面前。她像欣赏艺术品似地看著丈夫,嘴里由衷地吐出两个字:“真帅!”略显一丝歉意的李浩羞涩地微笑著,显得十分可爱。
  丰梅迫不急待地扔掉梳子,上前抱著丈夫的头,把两片红唇迅速地贴在丈夫的唇上。李浩紧紧地搂住妻子的细腰,两人忘情地热吻著,一次又一次,似乎永远也吻不够……
……
  在律师楼里,李浩与房地产公司的人一道,对《购房合同》反复商磋后,在律师的公证下,李浩在《购房合同》上签下了“李浩”,随后交了首期房款。
  李浩高兴地离开了律师楼,见到一公用电话亭就赶忙向丰梅报喜道:“喂,老婆,一切手续都办好了。我现在太子道,马上把新房子打扫乾净,明天就搬。”“那么快就搬?”“北京的同事下周就到香港演出,一定要赶在他们到达前搬家……”丰梅接过话茬学他的口气:“让他们看看,我李浩也有了私家楼,哈哈哈!”“哈,老婆,明天你请假,咱们搬家。我再买套新家具,还有洗衣机、大彩电。”李浩兴奋得一个劲儿地说。“喂,你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哪儿有那么多钱?”丰梅著急地问。李浩闷声道:“难道搬新家,还用烂家什?摆上这些东西更显得气派些,也别让新邻居瞧不起咱们。至于钱嘛,我先向杨阳错,等下月你拿了人工,再还给他。”丰梅仍不松口:“你发昏了,人工还没有到手就先派了用场,下月一家人喝西北风?”李浩强硬道:“就是借高利贷也要摆阔气!放心,有你这么能干的老婆,还愁没钱还人吗?”李浩放下电话,就高高兴兴到太子道打扫新房去了。
  1989年3月4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李浩全家早已收拾停当,马上就要同这耗子洞告别了。这小屋,全家可毫无留恋之情。李浩这天破例一早起来做好了早餐,连忙唤醒熟睡中的丰梅和孩子们,在播放自己演奏的《步步高》乐曲中吃早餐。李浩狼吞虎咽地吃后,把几床棉被扛在肩上,兴奋地跳著轻快的舞步,涛涛和向东也在舞曲中凑热闹,向东高兴地说:“爸爸,我们再也不住耗子洞了,终于有新家罗!”涛涛一面跳舞一面说:“爸,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年,终于向它说拜拜了。”一向沈著冷静的丰梅见他们这么高兴,也深深地被感染了,高兴地跳起了迪斯可。丰梅见李浩扛著个大被子,急道:“喂,你干什么?大艺术家扛著被子满街跑,让学生见了像个什么话?等会儿报社来车,这些破盆烂罐一次就拉走了。”“唉,你咋不早说?害得我担心怎么办呢?”
  “笃笃,笃”的敲门声传来,一家才停止跳舞,李浩赶忙开门一看,见是好朋友杨阳,他手拿一束鲜花,进门便对著李浩道:“恭喜你,李先生、李太太,乔迁新居。”走来亲热地拍著李浩的肩:“想不到你真有两手,太太刚来三年,居然就买了新楼。”李浩谦逊地说:“不不,如果不是我太太起早摸黑地工作挣钱,买大楼,下个世纪吧!”杨阳对著丰梅:“李太太真是女中豪杰,赚钱不让须眉。李浩有你这个贤内助,今后生活肯定会象乐曲《步步高》。”丰梅谦虚地笑道:“谢谢杨先生的夸奖,感谢你这些年对我们的关照。”
  说话间,只听楼下传来“嘀嘀”的喇叭声,丰梅探出头来,见是报社的老宋开著一辆卡车来帮忙搬家,李浩一听二话没说,扛起被子就往楼下跑,他们住的房连门也未锁,就让它敞开著,从门外隐约可以看到李浩那双鞋底有洞的鞋仍然缩在屋角……
  李浩一家终于走出了耗子洞,昂首挺胸地搬进了太子道一处有800平方米、宽敞明亮的新居。


7、筹办中心


  自搬入新居后,丰梅仍旧像以前一样,白天到报社工作,夜晚到港大上课,像一部刚加满油的机器,处于高速运转状态。而李浩呢,每次到学生家上课,总感到很不自在。实在是一件没面子的事,整天处于郁郁不乐之中。
  星期天,两孩子吃过早餐就到浅水湾游玩去了。李浩一人在房内,拉起了熟悉的《梁祝》,听不到那种欢东轻快的曲调,拉出的曲子似悲若泣如悲啼。丰梅见状来到老公身旁询问到:“你怎么啦,今儿不高兴?”李浩轻声叹道:“我这样整天无所事事,背著个小提琴满街跑而收入菲薄,何时才能完成供楼?”丰梅也知道,李浩的小提琴水平是第一流的,只是没有机会发挥他的特长,便建议到:“你乾脆办一个艺术班怎么样?”李浩见妻子与自己不谋而合,一拍大腿高兴地说:“有了大楼就如赌徒有了本钱。我马上注册一个艺术中心,办一个小提琴班、钢琴班和美术班,再聘请一些专业水准高的人来任教,提高教学质量,到时家长会主动送钱来,那我们就发达啦。”
  丰梅见丈夫好大喜功,便劝道:“这么容易就发达啦?就没有那么多人住老鼠洞了。我看这样。”她用徵询的口气:“先办一个小提琴班,购置些教学设施,把学生集中到这里,学生感到能学到小提琴知识,增强家长的信任感;第一个月免收学费,让学生家长们尝到甜头,就会主动把学生送来,再让家长们去做活广告,这样效益会更好。”李浩一拍大腿称赞道:“高!我老婆真是高明。这样吧,你把这月的人工拿了就辞工,回家来帮我。”话音刚落,丰梅“腾”地站了起来:“什么?叫我辞了工回来做阿庆嫂?老板又刚给我加了人工,我干得正有信心,怎么向老板开口辞工?”“香港是个金钱社会,人们为了多挣钱,只要有更好机会马上辞工走人。你是知道我的,拉小提琴还可以,要说筹划办中心赚大钱就没辙了。”他扶著丰梅的双肩进一步央求道:“老婆,你费尽心力加班加点地工作,不就是为多赚钱吗?不要再考虑什么事业了,你不帮我谁来帮我?你难道真的忍心看著我背个小提琴满街跑?”丰梅见他可怜的样子,只得表示考虑,但辞去工作这件事有机会再决定……
  夜晚,尖沙咀平静的海面上,逐渐热闹起来,各式各样的游轮,渡轮穿梭往来,一片繁忙的景象。四周的大厦上,闪烁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舒缓的乐曲在海面上轻轻地回荡,伴随著徐徐前行的般只;灯光把海面照耀得异常明亮,尖沙咀象个多姿多彩的水上乐园。
  李浩全家坐上渡轮向香港大会堂进发,一会儿便来到大会堂前,只见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售票窗前早已挂出“票已售罄”牌子。等待退票的人,一见李浩全家,便纷纷问道:“有多余的票吗?我出高价。”李浩怎舍得把这些票卖了呢?今晚虽然自己不能坐在台上演出,但隔了这么多年又能欣赏到自己乐团的演出,不也是一种自慰吗?
夜晚11点,茫茫的夜空繁星点点,闪烁的星辰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街市上那绚丽多彩的灯光交相辉映,使午夜的香港仍然处于亢奋状态,不夜城里处处充满著勃勃生机。
  夜晚11点,弥敦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耀著这条十分繁忙的街道,夜深了,那些逛街购物的人少了许多,听完音乐会的李浩一家在太子道下了车,丰梅拿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街贴广告,上面写道:原北京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手李浩,现主持苗林艺术中心,现拟招一批六~十四岁爱好音乐的儿童到校学习。并有北京交响乐团的著名音乐家何××光临指导,欢迎各位同仁光临指导。李浩读完广告,称赞道:“老婆,你真高明,乘著交响乐团来港的东风做起广告来,效果一定不会差。”丰梅对著李浩道:“明天是星期天,来,咱们马上把它贴上,准能多招些学生。”李浩似乎没思想准备,为难地说:“今天下午我到税务机关注册时,受到他们的刁难,执照还没办好,就先做广告,不好吧?”丰梅听了也踌躇:“办不到证照就麻烦了。”沈思片刻:“咦!我记得你的朋友杨阳说过,他的岳父在税务局,让他出面通融,行不?”李浩一拍脑袋:“我真是糊涂,有这么好的路子竟不走。”“那我们就先贴街贴,再办证。”李浩眨眨眼道:“我一个堂堂艺术家,满街去贴,让学生家长看到脸往哪儿搁?如被刚才那些朋友见了,成何体统?”随即推辞道:“老婆,不如你带孩子们去贴:”涛涛一针见血地说:“爸爸就是虚伪,英国首相柴契尔夫人还下厨为丈夫煮咖啡呢,你算什么?”她为妈妈打抱不平:“妈妈,你当编辑还比他赚的钱多,难道你不怕被人看到?得!咱们也回家去。”丰梅正要劝阻女儿:“涛涛,别……”只见李浩变戏法似地从衣袋里拿出墨镜:“老婆,带上它就没人会认出你来了。”接著他弯下腰捂著肚子:“唉哟,我肚子好疼。”丰梅赶忙扔下街贴,走来察看……李浩转头却向回家的方向跑去……丰梅见状便立刻明白了,只得带著孩子沿街贴。丰梅踮起脚贴高处,东东和涛涛按下面两角。每贴完一张,总要端详广告是否端正。向东一面贴一面天真地问:“妈妈,怎么你不戴墨镜?是不是戴墨镜的人都怕人看见真面目?”涛涛没好气地说:“戴,戴你个头,快贴。”丰梅知道女儿内心不愉快,便劝道:“涛涛,算了,妈也辞了工,专心帮你爸爸。多贴些街贴,可多招些学生。你爸的收入多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涛涛埋怨道:“妈咪,你好好的编辑不做,干吗非要当个贴街贴的?”“涛涛,早点儿把中心办起来,满足他的心愿,让爸爸有机会发挥他的特长,然后我再去找工作。”涛涛仍撅起嘴,赌气地往墙上贴街贴。说话间,娘仨儿一直贴到了油麻地附近……


8、苗林中心喜开张


  宇宙的运转,是自然而然,有规律地流转。
  正式决定主持“苗林艺术中习”工作的丰梅,决定把在太子道买的房子,留下两间三十平方米作为一家人的生活用房外,其余的全部腾出来做教室、活动室用。当丰梅把计划告诉李浩时,他惊讶:“行吗?”“我们住大的一间,让孩子们住小的一间,看我的。”她指挥李浩把大衣柜摆在屋角,靠窗台的地方放写字台,旁边挤了一对双人沙发;窗对面放了一张双人床,床头再挤进一张小茶几。李浩望著珍爱的书柜,用眼询问道:“它又怎么放:”丰梅见了,苦笑道:“就委屈它了,让它蜷缩在另一屋角了。”
  布置完后,李浩侧著身子走出来,笑著说:“这真是黄金地段,连吃饭用的桌子也是折叠式的,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那孩子们住的你又怎么办呢:”只见丰梅不慌不忙地推开另一间:“你看,如何?”李浩见丁字式的摆著两张床,高兴地说:“你布置得紧凑而不混乱,就是这样的。”
  李浩道:“我准备办一个小提琴班、钢琴班和美术班。小提琴班我足以胜任,就缺钢琴班和美术班的教师。”丰梅建议到:“我认为先办一个小提琴和美术班。中国画在香港不是很被人们看重吗?我在大学时选修的是美术。当编辑的那几年,曾从师于中国美术学院的王教授,练过三年的国画,还可以托北京的朋友从国内邮一些国画书籍来,这班我能胜任。再根据学生的情况是否开钢琴班。”李浩笑道:“这就成了夫妻店了,可省了一笔人工。可教师呢?”丰梅笑道:“别担心,我在港大教国语时,认识一位元李小姐。她不但人长得美,钢琴也弹得好,请她来任教,她会同意。”就这样,“苗林艺术中心”的牌子在面临太子道的三楼上正式挂出了。
  这天上午,丰梅正在布置教室,忽然听到门铃响了,忙打开门一看,见两位妈咪站在门外:“听说这里有个艺术中心,我们能进来看看吗?”丰梅忙道:“请进,欢迎大家来参观。”并热情地介绍道:“这里开设有小提琴班、美术班”“你说国语,你教什么?”一位妈咪问道。丰梅道:“我教美术班。美术班主要介绍神秘的国画。要让儿童们瞭解这种画的基本技法,画一些简单的图画。丰梅接著带两位妈咪到了美术班。一进去,只见教室里摆放著20多套桌椅,都是用上好的杉木制做,并特意买来的生漆(俗称土漆)漆成,完全可以和清代的古董家具相媲美,显得古香古色,格外清幽。一位妈咪擡头看到教室的两旁挂了两幅画,丰梅见她感兴趣的模样,向她说:“这是我在大陆当记者时,采访中国美术学院的一位著名国画大师时,他当时画兴正浓,当即作了这幅《荷花》,又临摹了郑板桥的《虾》,并把这两幅画一并送给了我。我真讨了个大便宜。”“它在香港很值钱吗?”丰梅笑道:“有次我到一家画廊去观摩,见大师的另一幅画标价100万港币。”另一位妈咪道:“这些画都是很昂贵的,你把它裱装得这样精美,拿出来挂在墙上,你真是花了血本。”两位妈咪道:“如此神秘的国画,孩子们要学好只怕难于上青天?”丰梅笑著解释:“其实国画并不神秘。你看荷花,大师只用简单的几笔就勾画出来了,再用大红、二红把花瓣一染,一朵盛开的荷花就展现出来了。但别看这简单的几笔,要达到这种境界,可得几十年的功夫。”两位妈咪见丰梅谈得头头是道。但仍是半信半疑的神情,似乎在问:“你行吗?别遇上骗子。”丰梅见了,便展开桌上的宣纸,拿出笔墨,挥毫作画。只一会儿工夫,一幅《竹》便跃然纸上。竹子的高风亮节,由她淡淡的几笔,表现得淋漓尽致。丰梅谦虚地说:“我只有十多年的功夫,让两位见笑了。”两位妈咪见她果不虚言,顿时脸上现出了敬佩的神情,一位妈咪当即为儿子选择了美术班。
  丰梅带著她们来到了小提琴班。又是另一番景象,教室很大很大,桌椅全是采用马来西亚的贴面板制作,桌面光洁锃亮,布置得豪华气派。一位妈咪见前面还摆放著一部义大利钢琴,便问道:“这个小提琴班还学钢琴?”丰梅笑道:“让学生多学几种技艺不是更好吧?”正在认真为两个孩子辅导小提琴的李浩见有人来,便擡起头来笑了笑,丰梅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先生,这两位太太来参观我们中心,你就为大家拉一段《天仙配》吧!”李浩便操起小提琴,两位家长见教师又要表演了,便专注地看著他的手指。随著琴弦的轻轻颤动,悠扬的琴声在中心回荡……一曲既罢,一位太太叹道:“先生在小提琴上有如此造诣,一定能胜任教我们子女的任务。”另一位女士询问了费用后,便为女儿选了小提琴班,并当场付了学费。
  丰梅见首战告捷,兴致勃勃地带两位家长参观了儿童娱乐室、游戏室,两位太太见环境优雅,高兴地说:“我们总算找对地方了,这个钱花得值。”临出门时问道:“请问教师贵姓?”丰梅介绍道:“免贵,我姓丰,我先生姓李。请好走。”她还客气地将两位太太送到楼下。
  晨光初露,大地充满了蓬勃生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学生陆陆续续地来报名注册……这时丰梅翻看中心开出的收据,李浩走近她低声道:“画班的学生可以开收据,小提琴班的学生就不开了。”丰梅眨眨眼,担心地问:“税务局查出少交了税,难道不会罚款?”李浩自信地说:“税务局的人,眼睛都盯著那些偷税漏税成千上万的。我这点算什么?俗语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咱这个家庭式的学校,税务局的人看也不看。”丰梅道:“可我还是耽心。”李浩宽慰道:“法律重证据,他们到哪儿找证据?干这行的,没几个会缴税的。家长也是猴精的,不会追著你要收据。”丰梅责怪道:“难道我们就万事大吉了?”“不,家长们很注重教学水平。你放心,干这些事我内行。今后你得多学著点儿。”
唯有耕耘才有收获。由于夫妻对孩子管理严格,教学水平高,深得孩子们的喜爱。他们成了学校的活广告,邻近的家长越来越多地把孩子们送到这里学习,学校越办越红火。


9.邻家有女


  1989年夏天,学校的声誉越来越高,收费也就水涨船高了,李浩的利润也很丰厚。
  李浩的腰包开始鼓涨之后,就逐渐以富人自居,时常打扮得衣冠楚楚,时常出入于茶楼、OK厅了。一次与杨阳到一家夜总会玩耍时,他对一位身材高挑、皮肤白晰的歌女,竟呆呆的回不过神来,杨阳打趣道“怎么?有兴趣?”李浩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欣赏她甜美的歌喉而已。”杨阳劝说道:“她们都是商人,只对钞票感兴趣,别去****,不小心会烧了自己。”李浩矢口否认:“我怎么对商女有兴趣,不是太贬低我了吗?”
  这年的夏天,气温异常炎热。但中心里自安装了空调后,却感到凉爽宜人。这天下午,李浩在小提琴班里,正神情庄严地为孩子们演奏《世界真细小》,美妙的琴声穿出教室,传到走廊上。一位三十多岁,异常丰满漂亮的女人正从楼道上经过,她被这清澈优美的琴声吸引了,驻脚在楼道上侧耳静听。待琴声刚一停止,她就迫不及待地按响了门铃。李浩打开教室门,突然闻到一阵香风扑来,他见教室外面站著的这位女人非常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您是……”“我叫古月,就住在楼下,刚从这儿过,被你这美妙的琴声吸引了,便忍不住想进来看看。”古月甜甜地笑著说。“哦,原来是邻居,欢迎来参观,请,请进。”李浩热情地领著古月到各个班看了看,又仔细地为她介绍了各个班的情况和学生的学习成绩。古月见每个班的孩子学习都很认真,也乖巧活泼,顿时对这家学校充满了好感。她随后来到报名处,李浩热情地为她递来一张凳子:“请坐!”古月说道:“你们这儿条件真不错,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想把他们送到这儿,既方便又能学艺,但不知每月学费多少?”本就很漂亮的古月,有著细嫩的肌肤,今天又穿著一件低胸连衣裙,使那丰满而窈窕的身材显得更加性感,他被这个美丽的女人深深地迷住了,便凑近她说道:“咱们是邻居,既然你喜欢这个学校,学费好说。”古月见李浩风度翩翩,又回头看了看吱吱学拉琴的孩子,歉意地说:“唉呀!对不起,我误你上课了。”她站起身往门外走,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不时回过头来望著李浩,讨好地说:“我从小也喜欢音乐,特别是对小提琴。以前我也参加过小提琴培训班,我这点知识,在李先生面前就班门弄斧了,希望李先生以后多指教。”古月单顾和送她的李浩说话,险些和刚从电梯出来的丰梅撞上,古月警觉而灵活的一闪身:“对不起。”李浩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太太,这位是楼下的古月女士。”古月礼貌地对著丰梅笑笑点了点头,便进了电梯。丰梅望著古月的背影,对丈夫与这种妖冶的女人在一起,心中感到闷闷不乐的。
  回到家里,丰梅一面往冰箱里放菜一面冷冷地问:“她来干什么的:”李浩笑道:“她是来给俩孩子报名的。”说著低头认真地纠正一个孩子拉琴的姿势,指导学生们练习《世界真细小》。
  一会儿时间,门铃又响了,丰梅赶忙拉开门一看,见是刚走的古月带著一儿一女站在门外,热情地招呼道:“你好,请进。”古月笑盈盈地说:“太太,我女儿萍萍七岁,喜欢弹钢琴,儿子丫丫六岁,喜欢小提琴。就让他们到这两个班学习吧。他们两人都喜欢画画,可以同时参加美术班吧?”丰梅爽快地答应了,她把一张粉红色的表拿给古月,古月一面填表一面问:“听口音你是北京人吧?国内有许多人的艺术水准比较高,我希望我的孩子在这里能成材。”两个女人在一起摆谈,李浩来到了她们面前,对古月笑了笑,偷偷地瞄了她一眼,见古月已把低胸连衣裙换成了一身天蓝绒的旗袍,耳上戴著一副昂贵的玉坠,胸前挂著一条沈甸甸的金项链,打扮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回头一瞧自己的太太,顿时显得土里土气的。
  夕阳渐渐抹去了最后的余晖,夜幕降临了。姐弟俩愉快地放学回来,一路嘻笑打闹著冲进家门。向东一见到丰梅,便顽皮地捂著肚子:“妈妈,我肚里叽哩咕噜地在闹意见了。”“去洗手,马上就吃饭。”丰梅麻利地把饭菜摆在桌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欣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乐》,涛涛道:“我要紧紧扼住命运的咽喉。”“涛涛、东东,你们吃完饭后,抓紧做作业,我陪你妈去买几套衣服。让你妈穿上名牌服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东东问道:“爸,你哪时给我买新衣服?”李浩笑骂道:“你妈每天接触那么多家长,不能穿得太寒碜。香港这地方就是怪,别人见我有一位穿著打扮出色的太太,就会对我另眼相看。只要你妈打扮好往门口一站,就是一幅活广告。”涛涛听了一楞:“爸爸,我以为你真的这样关心妈妈呢,原来是为你做广告。”向东道:“我就知爸爸,还不是为了多赚钱。”李浩瞅著沈默不语的太太不以为然地说:“穿著打扮漂亮些,又可招揽生意,何乐而不为呢?你看古月太太,全身穿的都是名牌,打扮得象个明星,香气扑鼻,走在街上,人人都会多看两眼。”爱打抱不平的涛涛说:“依靠名牌来擡高身份的人,大多是徒有其表,她敢同妈妈比能力吗?”李浩瞪了女儿一眼:“好心为你妈买衣服,却惹出这么多闲话。大人的事,你们以后少掺合。”说完与丰梅一同出致病了。
  香港不愧为“购物天堂”。夫妻俩来到尖沙咀连卡佛时装店,这里挂满了驰名世界的Bra top、Prnk by Baola Riboni、Istante、Annq MoIinari、Episode等,琳郎满目,美不胜收,而且价格便宜,店内灯光明亮,拥挤著各种肤色的顾客。李浩指著一套低开胸Salvatore Ferragmo黑色高衩吊带长裙:“如何?”丰梅愠怒道:“不要!”“你穿这种时装新潮,有现代感。”丰梅瞪圆双眼:“你发神经啦,让我穿这样式的衣服,我去当街女?”李浩见太太一点也不开放,只得赔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不喜欢就另选一套。”丰梅指著一件中国产的深色丝缎旗袍:“你看我穿这套如何?”一旁的服务生见状忙取下旗袍让丰梅到试衣间。一会儿功夫,一位端庄、亭亭玉立的女性出来了,一旁的服务生赞道:“太太这样的打扮,文人气极佳。”李浩见了,心中道:“怎么她穿上旗袍,就没有古月漂亮。”两人买好旗袍后,李浩说:“我再为你选套西装如何:”李浩见一套西服十分惹眼,便问丰梅:“你穿西服更能体现你的身材,就买这套如何?”一旁的服务生劝道:“太太穿上这种义大利西服,显得更加高贵典雅;配上太太的好身段,漂亮极了。”丰梅很犹豫,李浩拿起标价签仔细一瞧:HK$12000!心中“格噔”一跳,后悔不叠,脸上仍不露声色道:“做工样式都很好,只是颜色不适合我太太。”便指著一旁日本产的“美尔雅”西服:“试试这件如何?”当丰梅从试衣间出来时,李浩左看右看,太太就是没有古月那种飘逸、性感的女人味儿。心中叹道:“唉,无论怎么打扮都不如意啊。”
  两人提著衣服走上了人头攒动的弥敦道。李浩见丰梅闷闷不乐的样子,便低声问道:“怎么,不开心?”丰梅小声说:“不,我想到刚来香港时,住在那耗子洞似的地方,你还穿著那双鞋底有洞的破皮鞋去家教,心中就感到……”李浩打断她的话:“唉呀,老婆,那都是老皇历了,还翻它干什么?”说到这,李浩显得无比自信:“照现在的情形,以后我李浩即使赶不上李嘉诚的身份,但至少也可成个百万富翁。只要别人有的,我也会有!”看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平时不愿触及他痛处的丰梅低声说:“你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心胸不开阔。成功时得意洋洋,遇到困难时垂头丧气。为学费,有时你同家长吵得面红耳赤,应该把他们作为朋友看待,对家庭困难的学生就适当少收一些。”李浩立刻发火了:“老婆,怎么还是重义轻利的思想?你认为这儿是慈善机关我是慈善家?香港是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你心疼别人,谁又体谅你?”他缓了缓,又低声:“你收的学费越高,别人才认为你水准高。钱,我们忙来忙去,不就是为了钱吗?钱,可是命根子。没有钱,谁会瞧你?照我订的标准收,千万不要改动。”说话间,就到了家门口,上了电梯……


10、色相勾魂


  这年秋的一天上午,灿烂的阳光照耀著弥敦道,巍峨雄壮的大厦高耸入云,李浩西装革履,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身后背著一把小提琴,一副大艺术家的派头匆匆地向“百佳超市”去。这时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迷人的古月正从对面走来,透过白色短裙隐约可见两只丰满的乳房象两只小兔欢快地跳跃著,瞧见了李浩,娇滴滴地喊到:“李老师,哎呀怎么这么巧,我们在这儿遇上。”李浩擡头一看,见是风流迷人的古月,忙点头笑道:“古小姐,到什么地方去?”古月说:“我看天气这样好,到外面来逛逛,没想到遇上了你。”顿了顿说:“今天闲著没事,你能陪我到茶楼坐坐,顺便向你请教怎样才能让孩子学好小提琴吗?”李浩不假思索地答道:“你真客气!反正有空,到茶楼不如到那边的公园坐坐?”古月掩饰著内心的兴奋,忙应承道:“那更好,到公园清静些,也更凉爽。”两人微笑著到了那边的公园。
  两人寻了一处游人稀少,在一张乾乾净净的长椅上坐下来。沈默了一会,古月红著脸轻声说:“你在想什么?”李浩笑著说:“我感到很奇怪,上帝对你怎么这样偏爱?把你创造得如此美丽?”“这话你是在恭维我吧?”“你怎么这样看我?”“李先生风度翩翩,还有一位聪明能干的太太,生活很美满吧?”李浩神色黯然道:“有时人们看到的未必是美好的,人有时会比他的脸孔老得多。”她笑道:“是的,但有时人也会显得比他的话年轻。”“你相信经验么?”古月更是笑他:“我是曾经沧海的女人,还有什么能瞒得了我?经验是大多数男人给他们的疯狂和烦恼所起的名字。”李浩转过身,对她温柔地道:“你说得太好了。男人一旦有了希望,就开始行动,他们会全力以赴,一旦达到目的,他们就会回头,经验却被留在中途。”
他们二人就这样闲谈著,两人很自然地靠得更近了……李浩从她的言谈中,可以看出她受过一定的教育,并读过许多爱情书籍。她谈什么都很流畅自然,也没有任何怪诞之处。只能感到她的青春和快乐,可以说她生来是一朵鲜花,而她浑身散发出的香气使李浩更加喜悦。
  她有著一副漂亮的面孔和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光滑而柔嫩的股肌肤,有丰满而苗条的身材,真说不出她有多么吸引男人。更不用说从她眼波流转时的神情上显然可以看出她在人生中处境优越,生活无冻馁之虑而又充满幻想的女人。李浩在她的前额上看到的那种温柔畅快的表情,似乎感到她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李浩坐在她的身旁,情不乍禁地要把心中的话,都倾吐给她听,他过去的生活、他的忧愁和烦恼。李浩站起来,府身去看鲜花,呼吸那清香的空气。后来李浩请她唱歌,她欣然接受,李浩便用小提琴为她伴奏。古月舒展歌喉,轻声为他演唱了一首《天女散花》,歌声婉转动听,充满了古月的无限深情,待歌声结束,李浩热情地赞美道:“没想到古小姐音色饱满,圆润动听,不仅人长得美,而唱的歌也美。”古月微笑道:“能得到你的赞美,我真快乐啊!”她向李浩伸出纤纤玉手,李浩只敢轻轻地握住她,却不敢吻她。当他们彼此倾慕时,一句简单的话,一个细微的动作,也是多么有价值啊!李浩在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身边,想到那最初的顾盼是怎样有著无限的甜蜜。他感到他们两人在一起所说的话语,似乎是一种胆怯的尝试,又是一种轻松的考验;他感到一阵奇特的快乐,似乎听到了一个回声:“李浩,我爱你。”多么愉快的接触,多么动人的靠拢,也多么令人忘掉一切……
  李浩一看表,时间也到了中午,站起身来和古月一道,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公园。古月热情地邀请李浩到附近的饭庄一起进餐,李浩歉意地道:“古小姐,真不凑巧,我还有事儿,希望有机会能和你再相聚。”古月笑道:“和李先生在一起真令人愉快,我也希望能常常和你在一起,有空到家里来玩。”说完丢给他一个无限回味的媚笑……
  李浩和古月分手后,一下午都感到愉快和兴奋,能和古月这样的女人呆在一起,这就够了;幻想著,和她谈谈笑笑,那该是多么令人神往;要是能轻轻地抚摸,抚摸她那雪白的肉体,该多妙啊!到傍晚时,仍然怀著这样兴奋的情绪。刚一进家门,丰梅便为他取下小提琴殷勤地为他掸去身上的灰尘。涛涛也赶忙为爸爸打来了洗脸水。向东说道:“爸,你怎么不早回来?我们等了你很久,菜都快凉了。”李浩坐在桌旁,感到妻子的温柔贤慧、孩子对他的尊敬和孝顺。刹时感到内疚,一颗心砰砰地跳动……
  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自己亲手建立起来,难道又要由自己把它毁掉么?想到这个家,自己和妻子一起度过的艰难岁月和幸福时光。每每和妻子在一块儿,他都异常温存,极力去爱她,爱这个家,对孩子们也更亲切关怀。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妙的动物,对于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愈是不觉得珍贵。有一句谚语:禁果分外甜。李浩作出种种努力,极力想把古月忘怀。而她的媚笑、那美妙的歌声、窈窕的身材,却更清晰地凸现在李浩脑海里。
去寻找自己喜爱的女人,做一夜风流;回来吧,当你迈出这一步后,就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位称职的父亲。两种声音在李浩内心较量,而哪一种会占上风呢?


11、欲焰魅人


  一天下午,丰梅在美术班上课。李浩下午没课便坐在书桌前,翻看交响乐《神界的黄昏》,可他一页也看不下去,内心总是烦燥不安,心神不宁,实在没办法看下去了。便站起身来,到外面去看看。他这次下楼却没坐电梯,而从楼梯走下去,不自觉的来到古月家门前,见门紧闭著。他便来到太子道上闲逛。秋风瑟瑟,甚觉没趣,便回到家中看书,也觉无味,又走下楼去。这样在楼梯上走上走下。他又一次来到古月门前,“何不到她家看看,又没什么坏处;也可能会不在家?”李浩终于按响了门铃,“叮铃铃。”见没有人开门,“难道她果真不在家?”李浩失望地想到。正欲转身离去,却听门“吱”的一声开了,只见古月笑盈盈地站在门内,热情地招呼道:“原来是李先生,请进!”
  李浩很高兴地进了古月的家。古月热情地为他斟了一杯香茶。他们便坐在一起,她很兴奋地谈到儿子丫丫和女儿萍萍的种种趣事,惹得李浩哈哈大笑;接著他们又谈到文学和音乐,也谈到了香港的Ⅲ级录影带。她又谈到她自己,每年春天到加拿大去与丈夫团聚,因为她丈夫在那儿有一家公司;或是她丈夫从加拿大回到香港,每年他们夫妻在一起的时间,便是那么短暂的一个月。剩余的时间,只能和孩子们在一起,或是到茶楼饮茶、逛商厦一类。
  当古月起身为李浩续茶水时,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她似遭了火炭一般,迅速地抽回了手。这时李浩的心跳得很厉害,感到异常尴尬,“上次她明明对我那么温柔而多情,这只他俩怎的冷淡了?”古月见李浩很不自在,便提议到:“我们看电视吧?”“NO!我有话对你说。你知道我到你这儿的目的。你是否想考验我的忍耐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或许是你对我这样的人感到厌倦,我已经把那腐蚀我内心疯狂的感情压制得够了。太太,你的冷酷太过份了。”
  当她站起身来,拿遥控器放电视时,他把她拥在怀里,并把嘴唇吻在她的唇上。在这一瞬间,他看见她脸色发白,眼睛紧闭,遥控器也掉在地上,“她终于爱我了。”她也用那灼热的唇回答了他。他抱起了古月,她却睁开了眼睛,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怖使她周身发抖;她用力推开了他的手,满脸流泪地从他的怀中挣脱了。
  李浩呆呆地望著她,她靠窗站著,象太阳那么美丽;她的长发披在肩上,脸色绯红,象闪耀著红霞和珠光。她嚷著说:“不许走近我,不准向我走近一步。”
  “我爱你,你一点也不用怕;如果刚才我冒犯了你,你可以责罚我;你也可以马上把我赶走。古月,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她听到这儿,泪汪汪的注视著他,李浩见她的眼里快乐象闪电般飞来。便赶忙过去,把她拥在怀里。
  她承认爱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便产生了这种感情。又见李浩夫妻情深,只得把这种感情隐藏起来,不能向他表示。知道李浩对她也有这种感情后,她为自己的美丽感到一阵甜蜜的快感,她那美丽的脸儿变得象一朵盛开的鲜花;他感到她沈醉在一种疯狂的欢乐里。李浩微笑著告诉她,他在一件经济事件上,将要被人控告并可能败诉。这种结果将使他在经济上受很大的损失。古月问道:“你怎么还能笑著对我诉说?”他对她说了一句格言:一个为美妇所爱的人定能避免命运的打击。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道:“今天晚上丫丫和萍萍不回家,到他们的姑姑那儿去了。”
  夜,渐渐降临了,李浩在这儿感到时光飞快地流逝。古月轻轻地推开她的卧房,李浩消消地跟著她,她也没有阻止他。过了一会,古月提议道:“我们玩纸牌吧?”李浩笑道:“我可很笨。”一开始李浩就输了,她就用许多捉弄人的办法来刺激他,说他对玩纸牌一窍不通,并且迂不可教,结果他把袋子里所有的钱都输光了。玩纸牌结束了,她便到阳台上去。
她一肘支著身子,两眼仰望天空;他俯身站在她的旁边,看她在梦想些什么?一会儿他也擡头仰望星空,一种燥热的、欢快的肉感使他们两人都沈醉了。他回想起某一天,与曾经以充满期盼的神情,瞭望这个虚幻美丽的太空;这个回忆使他不禁浑身发抖;他感到体内的一种燥动,渐渐上升,使他忍俊不禁,他们的欲望上升到控制不住。他用胳膊搂住他那亲爱的情妞的纤腰,她轻轻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渴望。他紧紧地搂住了她,即使隔著衣衫,他也能感到她那浑圆、丰满的乳房在剧烈地颤抖。他轻轻地抱起了她,走向房间的那张大床,她嘴喃喃地“不不”。他飞快地剥去了她的衣衫,一具雪白、美妙的胴体展现在他眼前,李浩急不可耐地压了上去,她的肉体在他的压力下象芦苇般弯折了,她半开半合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他的唇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充满了她的全身,这时整个宇宙被遗忘了……
  累得筋疲力尽的李浩从她那充满弹性的肉体上爬起来,古月轻轻地拉住他:“别,别离开,好舒服啊!”李浩道:“不,我还得回去,嗯!”说罢他弯下腰去,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然后离开了古月的家。
兴奋的感觉突然冷却了,“我回去怎么向太太交待呢?说去修琴吧,没这么晚;说去打麻将吧,可自己从不沾赌;那怎么办呢?”


12、初尝苦果


  李浩回到家,见东东和涛涛已睡了,只有妻子在灯下等待自己归来。丰梅见丈夫回来,执勤地问道:“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去。”李浩不自然地笑道:“今天下午没事,约了杨阳去饮茶,然后又到旺角酒楼吃了饭才回来;对不起,我忘了给家里打电话。”望著妻子温柔的神情,李浩感到心在“扑扑”地跳,内心忐忑不安。幸而丰梅……
自有了那次艳遇后,李浩感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能和古月这种天生尤物在一起,从她那儿能得到妻处寻不到的感觉,怎不神往呢?怕的是这事如果被曝了光,妻子能与自己善罢甘休吗?妻子能忍受与自己一起度过贫穷的日子而无怨言,能忍受对丈夫垢罹而随的寂寞;她能忍受一切,但她忍受不了丈夫的婚外情。家庭将会破裂分解,自己也可能落个身败名裂的境况。
  男人对于女人,犹如青苹果,吃到嘴里的总是又苦又涩;而那得不到的,犹如挂在枝头的红苹果,总是充满了无限的诱惑。虽然是火中取栗,但他仍然寻找机会,与她一起共度良宵。
  机会终于到了。这天下午,李浩没精打采地走在弥敦道上,对川流不息的人群竟视而不见。连一旁贴出的海报——“北京交响乐团到港演出大型交响乐《神界的黄昏》”他也没看到。
  突然,双眼被一双喷著香气的手捂住了,“这是谁呢?”李浩猜想到,“难道?古月。”他轻声叫道,果然是她。古月幽怨地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到我家,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李浩轻轻地抚著她的腰:“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有缘的人总是在一起的。”古月轻声问:“今天到我家,去吧?我先回去,让孩子们到他姑姑家,门开著哩。”她不待李浩回答,只期盼地望了他一眼,竟自走了。
  “去,还是不去?”望著她远去的身影,他犹豫著。终于还是忍不住来到她家的那层楼,乘电梯来到古月家门前,只用手轻轻一推,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见古月正坐在那张大沙发上等他,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望著她,她是多美啊!她周身颤抖著,她的眼睛充满著情爱,洋溢著肉欲的洪流;她的胸部裸露著,那高耸的乳峰在微微的颤动;她的嘴唇被情焰烧得鲜红。他张开双臂把她搂抱起来,对她说:“我把你吃了吧!”“算了吧,浩。”她一面吻著他,一面微笑著:“别发疯了。来吧,我的心肝。”李浩和她紧紧地搂抱著,滚在了一起……
  有人说:情爱,就是满足性欲。这一对偷情人犹似乾柴遇了烈火,熊熊地燃烧起来,连他们自己也被烧得稀里糊涂的,忘记了家庭、孩子和廉耻。
  这对偷情人,就这样缠绵到了黎明。他从他的情妇家中缓步出来。这时一双纤纤玉手,轻轻在他背后把那秘密的门儿关上。这时电梯刚巧上来,他走进电梯,刹时惊呆了:丰梅在里面!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原来是丰梅见丈夫一夜未归,今晨早早地醒来下楼买早点,恰巧遇上了刚进电梯的李浩。丰梅冷冷地盯著他,见他的脸颊上有一个淡红的唇吻,“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自己对丈夫可是一往情深啊,女人的直觉使她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回到家,丰梅赶忙打发孩子们去上学。李浩见状忙赔笑道:“太太,昨晚我和杨阳先生喝醉了,今天早晨才醒,我才回家。”“啪”的一声,从未与丈夫干仗的丰梅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你喝醉了!脸上怎的有口红?你现在嘴上有一点酒气吗?”“什么,脸上有口红?这该死的婊子!”李浩内心这样骂道,只得忍气息战:“别吵了,学生们马上就到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呢?”丰梅也谨记“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也只得忍下气来,停止了舌战。
  待到傍晚,学生们放学走后,丰梅闷闷不乐地坐著发呆,也无心去弄晚饭。放学回家的涛涛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妈咪,你不舒服?”“没,没什么。”她强笑著回答。
  涛涛见状,只得找了些零钱,到楼下买回三明治,一家子默不作声地吃了晚饭,丰梅却怎么也吃不下去,默默地独自去休息了。
  深夜,李浩与丰梅吵了起来。被吵声惊醒的涛涛穿著睡衣走到大厅,从未见父母吵嘴的涛涛,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只隐隐听到“找婊子”、“古月”的骂声……继而又听她父亲吼著:“你血口喷人,胡猜乱疑。……”涛涛忍不住敲门哀求道:“妈,求你们半夜三更别吵了?”丰梅回答道:“没什么,快睡吧。”吵声停了,漆黑的夜空中,传来了汽车刺耳的喇叭声……
  就这样,李浩不时与古月幽会偷情,夫妻俩的舌战也在不断升级,家庭的裂痕在逐渐扩大……


13、赌场蒙羞


  1992年夏,涛涛已是香港科技大学的学生了,向东也进了高中。
  在这年8月的一个星期日早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客厅。按照以往的惯例,星期天一家人总是结伴到浅水湾游玩。向东见爸爸在洗手间梳妆,便高兴地抚著他的肩:“爸爸,今天咱们到浅水湾划船去吧?”李浩不耐烦地推开向东的手说:“划什么船,我忙。”向东嘟著嘴,十分扫兴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可一会儿后,在开往澳门的飞翼船上,李浩和古月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今天古月上身穿一件印度丝绸衬衣,下身穿一条牛仔裤,胸前别著一朵鲜花,她显得更加丰腴、妖冶。李浩轻轻地搂著她的细腰,花香使他不由自主地沈醉了。他感到她浑身柔软得那么温柔可爱,就象被一条馨香的丝质轻纱围绕著。他温存地对她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感到魂被你勾走了似的,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相见恨晚吧!我俩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古月挑逗道:“你真的不满意你太太了吗?”“其实我太太这人也挺好的,只是事业心太重,平时太严肃,缺少女人的温柔。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到柔情似水的魅力。你就嫁给我吧。”古月情意绵绵地说:“不,这样不是更浪漫么?只要有情人能在一起,管他什么名份?况且又不影响你我的家庭。”说话间,船已到了澳门。
  号称世界“三大赌城”之一的澳门,以****业、服务业为主,它吸引著世界各地的游客,尤以香港到此旅游的客人占主要成份。古月曾多次到这儿游玩过,战绩是互有胜负。这次她选择了一家名为“卧龙”的赌场。
  这个赌场真是大气派,在一千多平方米的****大厅里,人头攒动,笑声、哭声此起彼伏。大厅里有玩麻将的,牌九、****赌、老虎机,各种赌具、赌法应有尽有。这对情人见一位男人神情专注地玩老虎机,一旁观战的众多客人高声为他助威:“4000,4000点。中,中。”果然这人不负众望,博得了头彩。这人古月认识,他是这里的常客,经常到此玩老虎机,人称“圣拍”的方明。李浩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没有见到过这样火爆的场面,人们像欢呼英雄似的为“圣拍”喝彩。就见老板“哗啦、哗啦”地赔了他一大摞钱。只见这位方明顿时容光焕发,额头发亮,眼睛似在燃烧。他就这么捧著一大堆钱,到隔壁的“常春乐”歌舞厅找乐儿子。那儿有许多漂亮的妞儿,专门伺侯这些赢了大钱的男人。李浩对赌博一窍不通,但见了这精彩的一幕,他也被感染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赢。”古月到底是行家,她选择了一家玩牌九的台面……
  不到一个小时,这对偷情人便输了个精光,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台面,走到大厅外,对著刺眼的阳光直叹“晦气,晦气。”古月见李浩垂头丧气的样子,便为他打气道:“输一万就怕了?上周我输了三万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头脑清醒点,冷静一下,再回去玩几手。”“可我没子弹了。”李浩低声说。古月哈哈一笑,走到自动提款机前,把信用卡往里一塞,自动提款便吐出一大叠钱,慷慨地往他手里一塞:“给。”“不,不,我一个大男人怎能……”古月多情地瞟了他一眼:“赢了就还我,输了就算了。”两人相视一笑,又回到了赌场。
  两人依旧来到牌九桌前,见庄家仍是刚才那位年青人,而散家到换了一大半。台面上的赌注已上升了,似乎庄家手风正顺,已经码了一大堆筹码。“上次是不是方向不对?”他们便选了天门的位置,极小心地下了二千的注,赢了;又跟了两千,仍然是庄家通赔。李浩回头看了古月一眼,“是不是赌运来了?”他索性将面前的筹码全推了出去,提心吊胆地看著自动发牌机弹出的牌,最后是8点对6点。“赢啦!”李浩轻声叫道。这时散家开始骚动了:“这老小子连吃三手,好运气。”古月轻声道:“增加赌本,下注。”李浩便把古月的钱准备全押上,想了想,又抽回一半塞进衣袋。连同台面上的全押在了天门的位置。自动发牌机为天门开出了“9、5”两张牌,“惨了,这次怕是输定了?”李浩和散家们哀叹道。庄家有一张是5点,可没想到庄家手气更邪,居然开出了一张8点,减去10后为3点,“啊,赢啦!”散家一片欢呼声,有人兴高采烈地拍著李浩的肩:“先生好运气。”庄家只得无可奈何地摇头,清点出天门的筹码,奉上如数的赔金。
  李浩又赢了,心里直后悔:“早知道把赌本全押上。”古月见赢了,估计扣除前面输的还有好几万的赚,便劝道:“不赌了吧?”跟风的散家劝道:“趁你的红运来了。尊兄,多赢几手。”“别怕钞票多了扎手,我们也跟著沾光。”古月虽说劝李浩歇手,但也希望能大胜而归,便不再阻止李浩下注。他便把古月的钱连同赢来的全押在了天门上。众散家心想:“这小子吉星高照,别错过了发财的机会。”纷纷倾其所有跟了,顺门和底门居然成了空门,成了庄家与天门的对赌,“今天要让何鸿 把吞进的钱给他抠出来。”众人心中都这样想。那年青的台主颤声道:“下注呀,下注呀!”赌注也如同飓风般的由六位数升到了七位数。这时场面异常清静,连众赌徒的喘息声也清晰可闻。


14、如此父亲


  庄家见散家已停止了下注,定了定神,如果一下子赔出了七位数,老板是不会有好脸色的,饭碗立时也就砸了,哪个老板会欢迎这种扫帚星呢?一定要扳回来。
  这次是庄家先开牌,第一次是5点,为天门开出了一张3点;庄家咬了咬牙,又要了一张,总算是苍天有眼,庄家得了一张3点,共是8点,这副牌不算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差。散家见庄家先得了8点,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众人乱叫道:“佛主保佑,来一张长三”,“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来长三,长三”。“我烧一座莲蓬敬你。不,烧十座莲蓬敬你,向你下跪啦!”这样乱哄哄的叫道,把其他台面的人也吸引了过来,一见庄家铁青著脸,又看了看台面上的赌注,都咂了咂嘴,“啧啧”。自动发牌机却是不知不觉,仍是不快不慢地弹出一张牌。牌在空中转了一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的一声掉在台面上,“8点”,“怎么是8点?”“长三,长三呢?”“观音,老子把庙子给你烧啦。”哭喊声、叫骂声,乱成一团。李浩见了发出的牌,;软软地瘫倒在椅上。古月那美丽的脸孔,刹时变成了猪肝似的——扭曲和丑陋可怕。庄家——那年青的高手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把散家的赌注轻快地扫到了面前。输红了眼的睹徒指著李浩骂道:“臭瘪三、倒楣鬼。”“你老婆一定有奸情,有你这臭手。”又指著古月骂道:“臭婊子,狗娘养的……”
  午后,湛蓝色的大海多姿多彩,对游人们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刺眼的阳光照射著这对垂头丧气的偷情人,连李浩自己也不知道怎样坐到了回港的船上。两个人就这样闷闷不乐地呆坐著,还是古月打破了这难堪的沈闷:“第一回带你来见识,就触了霉头,还让你搭上一万。”李浩著实也心疼那一万块,可嘴上却轻松地道:“我的算什么,算是交学费嘛,却白白把你的几万给输了,真对不起。”“既然我们相好,我的就是你的,别挂在心上。”虽然钱不用还,但他觉得最难消受美人恩,输了总是别扭。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来玩了多次,究竟有没有人赢钱?”听说赢钱,古月顿时来了精神:“有次我输得连船费都没有了。第二次于心不甘,从哪里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不仅把第一次输的赢回来,还倒赚了四万多。今天可能遇鬼了,一路输。”李浩后悔道:“如果不心大,不赌最后一把,就赢定了。”古月打气道:“别怕,赌场胜负是常有之事,不是有人靠它一夜就成了暴发户吗?”李浩听得连连点头,“你中心的钱不是由你掌管吗?以后拿出来玩玩,肯定能赢。”一席活说得他眉开眼笑……
  两人正对未来的博运充满了无限的期望。李浩突然道:“下午还要辅导学生,遭了,不知学生来没有?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古月赶忙从Lesportsac里拿出手提电话递给他,他感激地笑笑。“喂,丰梅吗?”“你在那儿?学生来了半个小时了,快回来。”“亲爱的,你先想办法安顿他们,拜拜。”古月见状,便酸溜溜地讽刺道:“你真是好福气。”他听了,只得默不作声。
  从中环开往九龙的电气火车上,古月对坐在一旁的李浩低声说:“以后你就下楼给我儿子上提琴课,省得你老婆看著别扭。”李浩笑道:“这真是个好主意,以后我天天到你家,今天学生少,等著我,心肝。”古月满口应承道:“可别让我等久了,见了贤妻别忘了我这朵野花。”两人相视一笑,临别时古月送他一个深深的吻。
  一位10岁的小男孩已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在客厅里拉起了《卖报歌》。李浩赶忙打开门,瞄了一眼伏案工作的太太,忙解释道:“对不起,我到 学生家修琴回来晚了。”孩子眨眨眼不解地说:“我爸爸在澳门的卧龙赌场上班,今天午饭时打电话回来说,你在澳门的赌场与一位漂亮的太太在一块,让我别来上学。我到这果然等了好久。”李浩极力掩饰道:“我在王娜家修琴,怎的到了澳门?一定是你爸认错人了。”丰梅听到这,怒声问道:“你居然会到澳门去赌博?”李浩骂道:“大白天见鬼了,我怎的会去澳门赌,胡说八道。”这小男孩不服气道:“我爸爸还说你们输得很惨,钱都输光了,还被人大骂了一顿。”质问道:“难道你还没去?把你身上的钱拿来看看?”李浩嗫嗫道:“别、别人借了。”丰梅顿时明白了,真想和他大吵一架。但当著学生的面,强咽了这口气,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响地进了厨房,“哗啦”一声,不知什么被摔得粉碎……
  李浩也无心教学,草草地打发这个学生离开。他越想越气,在澳门就大丢脸面,还被这个学生揭穿了老底,又在老婆面前露了马脚,顿时恼羞成怒,指著丰梅破口大骂。当丰梅确知他另有女人,又到澳门去赌,本就气愤难忍,现又遭丈夫的辱骂,一时火气:“你在外面不是有女人吗?还回来干啥?到外面去赌,去嫖呀?”李浩气冲冲地:“马上就到外面去找女人,气死你。”“砰”的一摔门就走了……
  就这样,李浩上课时总是漫不经心的,可隔三差五的与古月到澳门去赌,却是雷打不动的。看著一家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样白白地流走了,丰梅感到痛苦万分。
  又到了一个星期天。这天下午,丰梅见李浩正为几个孩子辅导小提琴,便特意到厨房去弄了几个家乡的菜,让一家人快快乐乐地一起吃顿饭 。等丰梅弄好饭菜端到客厅里时,已是空无一人。她望著满满一桌饭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垂著头在桌前发楞。丈夫近来行为反常,又时常夜不归宿。他和古月缠在一块,他就真的对这个家没有一点感情了么?夫妻辛辛苦苦二十年,才有了今天的样子,就忍心这样毁了么?
  丰梅正胡思乱想时,涛涛和东东做完功课来到桌前。涛涛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说道:“妈,爸爸连个电话也不打,我们还等他回来吃饭吗?”向东接过话茬:“我饿了,吃饭吧?”丰梅低声说:“吃饭。”一顿丰盛的晚餐,在这闷闷不乐中吃完了。
  吃完饭后,涛涛和向东象往常一样准备到街上散步。恰巧电梯坏了,他们就步行下楼,刚走到古月家门前,就听里面传出了《梁祝》的小提琴声,姐弟俩相视一眼,警觉地伏门倾听,只听古月的声音:“丫丫别练了,快请李先生吃饭。”琴声嘎然而止。听到李浩称赞道:“哇,做了这么多菜,你还有这样好的厨艺。”古月笑道:“我是特意为你做的,好好慰劳你呀!”“来,我敬你一杯。”他们刚坐下吃饭,就听门铃响了,古月见有人打扰了这份清幽,厌烦地起身问道:“谁呀?”她从门的猫眼往外一瞧,见是一对青年男女,忙问道:“你们干嘛?”向东抢先回答:“古阿姨,我爸爸在这里吗?”古月神色微惊,忙回头望望李浩,只见李浩摆著手,他可不愿在这里见到儿女,那不是太尴尬了吗?古月道:“你是不是楼上那位琴师的儿女?你爸怎么会在这呢?”向东气冲冲地说:“刚才我明明听见我爸爸的声音,居然飞走了。”古月也没好脸色:“败坏别人的声誉,可得负法律责任。”索性连门也没开,“啪”的关上猫眼竟自走了。
  李浩蹑手蹑脚地呆坐在桌前,古月赶忙为他挟菜压惊:“别担心,多吃点。”丫丫天真地问:“妈咪,为什么不告诉哥哥姐姐老师在这儿?讲假话骗人,你不是说要受到上帝的惩罚吗?”古月“啪”的把筷子一拍:“小孩子知道个屁,不准管大人的事,吃饭!”“哇”的一声,丫丫被她妈咪吓哭了。
  从古月家离开后,向东对姐姐说:“我听见爸爸的声音,他也听见我们的声音,怎的不愿见我们?”涛涛气冲冲地道:“你真是猪脑,我早就知道爸爸以教琴为藉口,和这个骚货缠在一起。他肯定不愿在这里见到我们。”又叹道:“唉,不知道妈妈对这件事有多难过。”李浩不光彩的行为,给姐弟俩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14、痛下毒手


  1993年5月的一天拂晓,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中仍是乌云密布,阴沈沈的。又在古月家鬼混了一宿的李浩站起身来,见阴暗的光线已透过粉红色的窗帘,才筋疲力尽地打著哈欠回到了家。
  正穿衣服的丰梅见到他疲惫的样子,以为丈夫又去了澳门赌场,便苦苦哀求道:“看在孩子们的份上,辛辛苦苦挣的钱,何必要扔到赌场去……”李浩在温柔乡里还未醒过神来,一进家门就受到妻子的数落,顿时火冒三丈,他发疯似地吼道:“关你屁事,老子高兴。我不仅去赌,还去嫖。”丰梅也气愤至极:“你去嫖,回来干啥?滚出去!”说罢便推李浩出门,惹得李浩火起,对准丰梅的脸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丰梅的半边脸顿时隆起来了。丰梅没想到:自己与李浩结婚二十多 年了,丈夫从未打过自己,即便是在那艰难的岁月,两夫妻也是互相体贴、安慰,没想到……就是为了那个婊子也不必这样恩断情绝呀!丰梅心一横,便操起写字台上的花瓶向他砸去,李浩躲闪不及,花瓶砸在了他的脸上,他顿时恼羞成怒,扑上去对准丰梅的胸部就是一拳,打得丰梅爬在写字台上。李浩似还不解气,不计后果地对著她的腰一脚踢去。这一脚太残忍了,丰梅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般地倒在地上,她双手扶地挣扎著想爬起来,钻心的疼痛使她无力地倒在地上……许久,她才痛苦地呻吟:“救命,救合呀!”涛涛听到呼救声,赤著脚赶忙从屋里冲出来:“妈咪,你怎么啦?”忙伸手扶她起来,见妈咪半边脸肿得老高,又捂著腰都站不起来。涛涛见妈咪被打得如此严重,急忙抓起电话拨打“999”。李浩见状按住涛涛的手:“涛涛,不能打!你妈咪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向东也闻声从屋里跑出来,见妈咪那端庄的脸霎时间变得如此丑陋,流著泪叫道:“妈咪,妈咪。”姐弟俩小心翼翼地扶起丰梅,让她爬在沙发上。向东擦去泪,又去打“999”,李浩自知惹祸,忙向姐弟俩求情:“别打,爸爸会被抓去坐牢的,谁挣钱养活你们?我去请医生。”向东怒声道:“抓去坐牢活该,我不认你这个爸爸,你把妈咪打得这么狠。”抓起电话要的打“999”,李浩见求儿子不领情,“扑通”一声跪在丰梅面前,“念在夫妻的份上,饶了我吧?”丰梅虽然很气愤,但看到他的可怜相,也不愿丈夫被抓到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去,只得叫道:“东东,别报警,妈歇一会就没事了。”东东听了妈咪的话才住手。李浩已失去了刚才的凶焰,假惺惺地对丰梅说:“对不起,请原谅。我去请医生来。”他慌慌张张地出门,“嘭”的一声撞在门上,痛得他“哎哟”一声,一边揉著头,逃出了家门。
  说是去请医生的李浩此刻正与情妇商量如何对付丰梅呢。古月拍拍他的腿:“喂,到底为啥和你老婆干了一仗:”“她以为我又到了澳门,就啰嗦个没完,居然在我面前撒泼,一时火起,就打了她。”古月一怔:“就为这打她?”“现在不知咋的,一见到她就烦,一点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可爱了,怎样说都感到不顺耳。”古月挑逗地问:“那你现在对谁顺眼呢》”“我就爱你这个狐狸精,把魂都给我勾走了。”李浩扑向她,轻轻地吻她。“我就爱你这野男人,好凶猛呀!”古月说完,俩人忍不住哧哧地笑了。
  “她到底会不会残废?”古月轻声问道。李浩沈思片刻:“很难说,如果精心治疗,按情形不会残废。否则要养她一辈子,到那时要离婚就难了。”古月酸溜溜地说:“你就好好侍候她,就像对你亲妈一样,孝敬些,我这儿就别来了。”古月进一步教唆道:“现代社会什么都在飞速发展,谁还墨守陈规?志趣不投就来个好合好散。虽然读书写文章我不如她,但我却懂得男人的心理,而且比她更有钱。”李浩心里算计开了:对,缠住这位阔太太,人财两得,不是更好吗?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看你平时花钱很阔绰,你到底有多少钱,能不能向我透露点?”古月抿嘴浪笑道:“你还差得远,现在你只是我的情人,怎么有资格知道呢?不过可以 告诉你一个大概,我的钱足够砌个金屋子。”李浩心花怒放地笑了……
  这对偷情人说到高兴时,又到浴室洗起了鸳鸯浴。浴室里浪声阵阵,热气腾腾热气弥漫的鸳鸯池里,浑身赤裸的他俩,正泡在热水里淋浴嬉戏……看著她那羊脂般的肌肤,抚摸著她那浑圆的乳房,李浩轻声叹道:“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现在想,当初把她们娘仨儿接来 就是一个错误。不知你有什么好主意,使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古月沈默了一会,挑拨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有个主意:你就说艺术中心要扩大招生,打发他们搬出去住,给一点钱给他们不就行了吗?”李浩疑惑道:“难道他们搬走后就算离婚了吗?”古月指著他的头:“你是不开窍还是装的?香港法律规定,两年没有夫妻生活,就算自动离婚。”古月见李浩沈默不语,便鼓动道:“你堂堂一个艺术家,风度翩翩,今后要侍候一个残废,端屎端尿,你受得了?我可不愿总是充当情妇的角色。”李浩沈思良久:“这倒是个好主意。”李浩见快到了中午,才从浴室里爬出来穿好衣服离开了。
  再说姐弟俩等了好久,爸爸还没回来,涛涛只得拿起电话:“喂,李阿姨,我妈跌伤了腰骨,想借你手推车送她上医院,得吗?”李阿姨一听,忙说:“我马上就把小车推上来。”几分钟后,六十多岁、慈眉善目的李阿姨推著车进来了,见状忙问:“干嘛不小心些,摔成这个样子。”又回头埋怨两姐弟:“你们这么大了,怎么不帮妈咪?”向东抢白道:“我妈才 不是跌的,是被爸爸打成这样的。”“你爸打人可是犯法的。”李姨打抱不平地说,便急忙帮助他们推著丰梅下楼了。


15、别有用心


  在弥敦道上,李姨说:“既然你妈咪是被你爸爸打的,那就不能到政府医院去。否则问起,你爸就会被抓去坐牢。还是到前面的和泰骨刺诊所,这是一家私人诊所,不会追究缘由。”李姨则意味深长地说:“你爸变了根本不象以前那样安份守已,那时你妈当编辑,多尊敬你妈。”涛涛也说:“以前爸爸对我妈很好,多疼爱我们呀,自和那婊子好上以后,就变成了这样子。”李姨感叹道:“这种人我见多了,香港好多男人一旦有了钱就变坏,到最后打架离婚的都有。”说话间,就到了“和泰骨刺诊所”。
  这是一家私人诊所,医疗技术、设备到是一流的,只是收费高昂。主治医生何老师仔细透视了受伤部位,判断道:“腰椎呈线形断裂,需卧床休息六个月,按时服药打针,将会痊愈;如不注意休养,则可能终身直不起腰,成佝偻病。”随即开出了医药费三千元。丰梅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只有一千元。涛涛和东东摸光了所有的口袋,还差一千元。幸而李姨带了钱,赶忙为他们垫上……
  回到家里,丰梅躺在床上,睁著红肿的眼望著天花板,想到自己要在床上躺六个月,并可能残废,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毕竟夫妻这么多年了,在大陆那段日子虽然又苦又穷,但夫妻恩爱,家人和睦。刚到香港那阵子,一家四口在一间小房子里。自己出去找工作,加班加点拼命干,买了大楼办这个家庭学校,盼望有了钱,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幸福。唉,没想到……香港难道真是个金钱至一的社会吗?人与人之间除了金钱,就没有一点亲情吗?
  一天下午,涛涛做完功课到房间里去看妈妈,见母亲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见了涛涛也一言不发,只是对著天花板发呆,她气冲冲地来到客厅,见李浩在悠闲地拉小提琴,便说道:“爸爸,拿钱给我妈换药。”李浩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换一次药一千多块,长期下去我哪儿来那么多钱?天上又不会掉馅饼。”涛涛嚷道:“谁让你把妈打成这样子?难道钱比命重要?”李浩小声央求道:“涛涛,你带妈咪到政府医院去。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就没事了嘛!”涛涛仍冷冷地盯著他不走,李浩自知理亏,极不情愿地从衣袋内掏出一大叠钱,数了又数才拿出一千元,涛涛抓过钱就和弟弟一道推妈妈去换药。躺在手推车上的丰梅感到自己受了极大的屈辱,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脸上滚了下来。
看见娘仨儿出了门,李浩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他立刻给古月打电话:“我马上到你那儿,欢迎不?”“好哇,我早就盼望你来了。”
  李浩急匆匆地起身,连电梯也不等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古月门前,伸手按响了门铃。古月刚一开门,他便急不可而地去抱她,“别这样,”古月一呶嘴,“孩子看著哩。”李浩慌忙放下手。古月从厨房内拿出一包东西,对丫丫和萍萍说:“你们把这包人参给姑姑送去,就在那儿玩。”又拿了一些钱 给姐弟俩买零食。
  待孩子刚一出门,李浩立刻把古月抱了起来,两人发狂似地滚在一起……
  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使人们感到精神振奋。已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丰梅在李姨的搀扶下,拄著拐杖步履艰难地从寝室来到客厅,轻轻地侧身靠在沙发上。十分虚弱地说:“不知我还能不能站起来?”“尽说傻说,你年纪轻轻的,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坚强些,一定可以站起来走路。”丰梅擡起头无意看到了墙上的全家福,竟呆呆的发楞。李姨说道:“看你们过去一家多和气,李先生一副艺术家风度,你那时多年轻啊,看你笑得多甜。”丰梅看到过去甜蜜的记录,叹道:“唉,可惜那种祥和的日子不会再来了。”李姨逗笑道:“你的两个孩子,真是既懂事又聪明,奖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夫妻俩吵吵闹闹就算了。”提到两孩子,丰梅眼里滚著泪珠:“过去虽穷,孩子也受苦,但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穷也穷得高兴。唉,香港真是个金钱社会,夫妻间也只认得钱。”李姨笑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穷人有穷人的快乐,富人也有他的烦恼。”丰梅擦去泪珠,叹道:“现在他口袋里有钱了,就抛弃这个家。他是典型的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那种人。真后悔当初千里迢迢拖儿带女到香港来。现在既没事业又没钱,还成了这副样子。连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家,可能会败在第三者手上。”李姨微微一惊:“难道李先生真有外遇,会在外面沾花惹草?”丰梅伤心地说:“男人一旦变了心,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李浩真的会没良心?”“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他还有良心吗?他刚来香港时,过得非常清苦,经常写信要我到香港来帮助他。现在我帮他发达了,就认为是他的功劳。如果还象当初那样,我挣钱来养活他,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情况。”
  这时,李浩端著茶怀从另一个房间走过来,对丰梅竟视而不见,只对李姨客气地说:“李姨,欢迎你常来玩儿。”李姨用长者的口吻劝道:“李先生,你太太的身体成了这副样子,要及时医治,还要精心照顾。”李浩把手上的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就为她这病,我钱花了一大把;况且我又这么忙,实在挤不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她。我一个大男人,不去挣钱养家,难道天上会掉钞票下来?” 李姨被他一顿抢白,也不客气地说:“你怨谁呢?如果不是你下手太狠,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家里的事还用得著你操心吗?”李浩见李姨知道了真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呐呐的说不出话来。李姨又劝说道:“以后你不要动不动就耍大男人的威风,动辄打人。如果这件事被你的学生知道,看你还怎么混?”李浩想想也是:这件事被张扬出去,引起家长对自己的反感,赚不到钱才坏了大事。心里直埋怨李姨多事,只得不吱声,李姨转身对丰梅道:“我扶你进屋去休息,养好伤后仍然去做你的编辑,女人经济独立了,才不会受男人的欺辱。”说完扶丰梅在床上躺下,又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看见她服完药后,才微笑著悄悄走了……


16、落入陷阱


  1993年10月的一天。已卧床休养了五个月的丰梅,身体正一天天的好起来。
  这时见李浩一反常态,眉开眼笑地端著香喷喷的饭菜走了进来。
  丰梅见老公今天显得分外殷勤,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但毕竟温柔了许多。李浩却心事重重的,不停地在床边来回踱步。丰梅见状便问:“你有什么事情,看我能否为你做点什么?”李浩便顺水推舟地说:“老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你知道的,每月仅供楼花销就很大,日常开支及两孩子的学费,花费很多,我感到入不敷出。”说完两手一摆,现出挺为难的神情。
  丰梅叹气道:“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我又帮不上忙,只有难为你了。”李浩内心得意道:哼,现在什么都靠我了吧?口中却假意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我想到外面租房子住家,腾出咱们的房间,另外再开班,可多招些学生,这样收入就多了;有了钱,请个好医生尽快把你的病治好,心里也好受些。你看行不行?”丰梅
  过了几天,李浩哭丧著脸来到丰梅床边,一言不发地呆坐著。她见老公这模样便小心地问道:“有什么为难的事?”李浩只是摇摇头,不停的哀叹。经不住她的再三催问,他才拿出一封信递给丰梅,她一看,见是一张银行发出的催款单,大意是说已三个月未付购房款了,银行准备收回房屋或诉诸法庭解决。丰梅反复看了这张通知单,绝无伪造的可能。她才惊问道:“这该怎么办呢?怎么会这么艰难。”李浩诉苦道:“你病了后我实在忙不过来,我又不善经营,效益大不如从前。我看现在只有度过难关再说。”见丰梅仍不松口,便保证道:“一旦情况好转,就搬回来住。全家都出去住,把贵重东西如房契啦一并带过去,也放心些。”丰梅见分说得如此诚恳,又合情合理,沈思了一会:“反正现在我成了这样子,怎么做你就看著办吧。”
  说来真巧,李浩在外面租的房子,居然是他们刚来时租的那间。只是这次搬家,全家人没有一点兴奋之情。李浩呢,一直虎著脸;丰梅则一言不发;涛涛和东东撅著嘴,更是满肚子怨气。这次没有一个亲友来送行,只随身带了几箱简单的行李,就搬回了那个耗子洞。
  对于丰梅来说,这真是一件意料不到的事。自己到香港,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光,就从一间小屋搬进了大楼;现在居然又回到了出发点,似乎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二天清晨,丰梅对著即将离开的丈夫说:“你喝的茶要不要我为你泡上?”“得得得,这种地方,就是上好的龙井也会变成苦丁茶,用不著你操心。”李浩说完,拿出一桶饼乾扔在丰梅的床头:“中午我不回来吃饭。饿了,就吃饼乾。”
丰梅听到李浩下楼时的“吱呀、吱呀”声,过了一会儿就什么也听不见了。这间小房子顿时显得异常冷清。这对于一整天都只能躺著的丰梅,更感到寒气逼人,北风肆意蹂躏著,那用来遮盖窗户的破报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这种孤独冷清的生活,对于好动的丰梅,无异是一种最残忍的折磨。丰梅苦苦思索道:自己不能这样躺著,让自己的命运被人支配,总是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她挣扎著下了床,扶著墙在这间小屋里沿著墙壁,缓慢而又艰难地移动一步、两步。腰骨钻心的疼痛,使她轻声呻吟了两声,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坚强些,我不能倒下;没有身体,就什么都没了。上帝,你可不能对我这样残酷。”她心里涌起一股豪情,“站起来,干一番事业,夺回那一切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利。”她忍不住大声喊道:“我不能残废,我要工作,我要生活。”突然她一不小心,“啪”的一声,身体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刹时一股委屈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忍不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出来……
  李浩象躲避瘟疫似的匆匆逃离了那间肮脏的小屋,急忙赶到“苗林艺术中心”望著眼前宽敞明亮的大楼,“这才是我李浩该住的地方。”环境一变,李浩的心情顿时变得无比舒畅,轻松地拿起电话:“古月,他们全都搬走了,你快来。”一会儿,古月急不可等地跑了上来。他马上把跑得气喘吁吁的情妇抱了起来,古月也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吻。随即李浩从厨房里拿出早已从富丽华酒店订做好并送上门的酥皮海鲜馅挞、香草局油海鲜,三文鱼饼、炸鱿鱼圈等,摆在桌上,又拿出一瓶来自阿根廷著名酒厂——BODEGAS ETCHQRT的佳酿TORRONTES,顺手取过两只酒杯满满斟上,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提议道:“来,为我们的初步胜利乾杯。”两人端起那红红的葡萄酒,“砰”的碰了一杯。放下酒杯后,李浩拼著手,望著自己可爱的情妇:“第一步倒是成功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呢?”古月咬著嘴唇,用手指著他的头:“你真迂,既然已开始分居,就慢慢是冷落她,然后从经济上卡、精神上折磨她,使她对你感到失望了,她还会主动要求离婚呢!”“对对,慢慢来,让她生不如死。”
  俗话说:“欢歌恨夜短,寂寞怨天长 。”李浩和古月在一起,时间象流水一样飞快地流逝……天渐渐黑了,一阵“叮铃铃”的电话声,打破了这温柔的情景。李浩极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喂,谁呀?”向东在电话里问:“爸爸,你早晨说买菜回家,现在我都快饿死了,干什么还不回来?”“向东,你们两姐弟也这么大了,怎么这点儿事都不会做,还来烦我?爸爸今天忙,没时间回来,你们自己想办法。”李浩说完便挂下了电话。
  向东见天色已晚,只得怏怏不乐地到楼下的拐角处,买了三盒便铛回来,先把一盒递给丰梅:“妈,今晚我们将就吃吧!”
  浓浓的夜色笼罩了这间破烂的小屋。夜,渐渐深了,两姐弟已酣然入睡。丰梅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索性披衣坐在床头,盼望丈夫此刻能突然出现在面前,只有“嘀哒、嘀哒”的钟声陪伴著她。丰梅此刻显得心事重重:难道自己日夜担心的事就要发生吗?到那时自己应该怎么办呢?丰梅此刻萦绕著揪心的烦恼,她拿起电话,又放下……又过了很久,她又拿起电话,刚拨了两位元号码又把电话放下……擡头一看,床头的闹钟已无情地指向淩晨1点了……


17、弱肉强食


  次日清晨,丰梅在朦胧的梦中醒来一看,身边仍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又冷又硬的枕头陪伴著她。想到他又是一夜不归,难道这就是他准备离婚的前奏吗?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凄凉和酸楚。忍住胸中的怨气对正洗脸的涛涛说:“打电话问问爸爸,回不回家吃早点?”涛涛闷声说:“妈,他整夜都没回来,也许这时正吃著香甜的汉堡包哩,你还惦记著他。”东东望著妈咪不悦的神情,只得拿起电话:“爸爸,回不回家吃早点?”只听李浩在电话里说:“对不起,咋晚我忙到下半夜,你们哪儿知道我的辛苦。早餐,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其实,李浩才 不忙哩,他刚一放下电话,古月便十分殷勤地为他端上价值129港币,由哈利炸鱼薯专卖店太子道分店外卖部刚送来的,连世界著名橄榄球运动员Jonah Lomu也十分钟情的重量级Challenge Breakfast,它由四条香肠、四片鹹烟肉、四只煎蛋、局豆及多士组成,一见它,李浩眉开眼笑说:“好香啊,你想得真周到。”说完便操起刀叉大啖起来,古月望著心爱的情人儿,娇柔地笑了。
  正午时分,正是弥敦道最繁忙的时刻。但丰梅却是烦燥不安,李浩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吗?还是去探看真实情况。便拄著拐,沿著“吱呀、吱呀”的楼道下去,刚走了两层,已累得她气喘吁吁。特别是腰部的疼痛,使她每移动一步,都感到异常艰难,她揉了揉肿痛的腰,又咬著牙往下挪动,这短短的楼道,居然用了半个多小时……。
  就这样艰难地到了“苗林艺术中心”。她刚一推开门,立刻感到火气冲天:“是你?李浩那老东西呢”此时古月正斜躺在他们夫妻的大床上,可能古月做梦也没想到:几近残废的丰梅,竟会如此不顾艰难地来到这里?鸠占鹊巢,古月内心十分心虚,言不达意:“啊……李浩他……上课,不对,他下楼去了,让我帮他听电话。”丰梅见了此情此景,指著古月大骂道:“你这狐狸精,你给我滚,滚出去。”她慌忙抓起那十分漂亮的小包往门外跑去。丰梅铁青著脸,狠狠地盯著这个妖冶的情敌。也许是心虚,太慌张的古月,出门时那时髦的花裙子被风吹起来挂在了铁钩上,“嘶啦”裙子被撕开了个大口子,她一声尖叫,慌张又羞耻地捂著那雪白的嫩肉,腾腾地下楼去了。见了他这副样子,气咻咻的丰梅也幸灾乐祸地笑了。
李浩提著一大篮菜,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大声叫道:“快来看,我买了些什么好东西?”却没人回答,擡头一看,见是丰梅铁青著脸坐在那里,一惊:“你怎么来了?”心里恨恨道:你真是阴魂不散,好不容易才将你骗走,竟然又跛著脚来到这里,坏了老子的好事!他不动声色地寻找著古月,对坐在那里的丰梅连一句问候也没有。丰梅感到自己成了多余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气哼哼地骂道:“李先生真有艳福,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李浩知道古月是被丰梅赶走的,真是恨透了她,但自忖学生又快到了,不愿当著学生的面与妻子吵骂,影响了自己的“美好形象”,便压了压心中的怒气:“我忙,有学生家长来,顺便帮帮忙,也是好意;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快回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丰梅万没想到满腔热情地来到这里,却受到 丈夫的如此冷遇,竟然对自己下逐客令,心中恨得牙痒痒,难道自己真的成了多余的人?她郁郁不乐地站起来准备离去。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随铃声飘来了一阵悲怆的乐曲《魂断蓝桥》的插曲,歌声响彻了整个大厅。李浩赶忙打开门,见是一中学生拿著答录机,身后还背著一把小提琴走了进来,很有礼貌地喊道:“李老师,李师母好。”丰梅也很有礼貌地招呼到:“你好。”
  这位学生见丰梅拄著拐,缓慢而又艰难地出去了。便说:“李老师,我听人说是你把李师母打成了腰骨折,你可要注意,打人是要坐牢的。”李浩瞪著眼:“谣言,明明是她自己下楼不小心摔伤的。”学生眨眨眼:“不象吧,我还听人说你和丫丫的妈搞得火热。”李浩这下慌神了:“我都五十多岁了,女儿都读大学了,怎么能那么做?我总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吧?”这个学生听得半信半疑,还想说什么,李浩慌忙转移谈话目标,拿起小提琴,示范性地演奏《月光曲》,悠扬婉转的琴声……
  夕阳西下,从中心回到斗屋的丰梅,深深感到生活的艰辛,丈夫的无情。在香港,要依靠别人生活,这种希望是很渺茫的,它对弱者是没有一点怜悯、同情的;它只崇拜强者,唯自强自立的人,才能取得生存权。象现在这模样,连走路都需要捌杖,何以谈自强呢?丰梅躺在床上大彻大悟后,爬起来丢掉拐杖,扶著墙艰难地学走路,边走边自言自语:“站稳,一步,两步,坚强些,我一定要站起来。”她索性连墙也不扶,忍著腰骨剧烈的疼痛,又一步、两步地走,她惊喜地发现:“我终于能走路了。一定能冲出斗屋,象当年一样,走遍大江南北,做一个生活的强者。”说完,又力不从心地跌在地上,这次她没有流泪,泪水只能使弱者灭顶得更快……


18、菜市闹剧


  就这样,丰梅经过六个多月的艰苦努力,终于能够扔下拐杖,步履蹒跚地下楼了。这天下午,丰梅略为收拾一番,戴上遮阳帽,准备到旺角菜市去买菜,虽然她感到腰部仍很痛。
  真是冤 家路窄。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古月正和李浩在菜市上吊膀子呢。看著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谁曾料到这是一对野鸳鸯呢?无意中发现了他们,丰梅压低帽沿忍住怒气悄悄地跟在后面。李浩指著一块细嫩的猪排:“买这个排骨,我最喜欢喝排骨汤。”古月听了忙为他买了一大块装进菜篮,又为他选了几样中意的西洋菜:“要注意营养,多吃新鲜蔬菜,少吃高脂肪的食物。”李浩感激地笑了,轻轻地搂著她的细腰往前走,古月也亲密地依偎著他:“我怎么会对你这样痴情,就是对我那死鬼也没这么体贴过。”李浩讨好地说:“这是缘份啦!”
  其实无论在哪个国家哪种政治制度,婚外情都是要受到舆论谴责的,都是一种不光彩的行为。但这对偷情人却与众不同,一副夫唱妇随,春风得意的样子。他们来到一卖番茄的摊前,李浩趾高气扬地问:“番茄几文钱?”古月一边挑选一边说:“李浩,大概你老婆的病是好不了了,你得想办法尽早和她离婚。现在你又有钱了,就是多找几个漂亮妞都行,何必死守著一个残废。”“我就喜欢你做老婆,对别的女人我可不感兴趣。”卖菜的老头听了他们的话,心道:哼,竟是一对野鸳鸯。“等你和老婆离了婚再说,我可得做你名 正言顺的太太,”古月飞去一个媚眼,含情脉脉地说:“也算你有福气,遇上了我,父母留给我的钱,足够砌 间金房子,谁象你老婆穷鬼一个。”李浩说:“我早就打算和她离婚,只是一直没机会。”
“喂,狐狸精,大白天勾引我男人!”丰梅勃然大怒道。
  古月吃了一惊,擡起头来望瞭望憔悴的丰梅,竟嘻嘻笑道:“你看我们怎么样?我可是真心喜欢你男人?我们两人在一起可幸福了,你说是吗?”她望著李浩,李浩居然恬不知耻地搂著古月的细腰:“我们在一起可和睦了,你看怎么样?”生怕气丰梅不死似的,他又说道:“你可别吃醋呀?”真气得丰梅噎著说不出话来,直想扑过去和这对狗男女拚命,卖菜的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讽刺道:“你可真有艳福啊,居然老牛吃嫩草。大家快来看啊,这儿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老婆的!”
人们对男女风流韵事本就很感兴趣,纷纷围拢来,七嘴八舌地道:“大庭广众这下,居然不知差耻。”“哎,我还以为是她老爹呢。”“哈哈,莲白菜开花老不收心。”本来得意洋洋的这对偷情人,听了这些讽刺话,真恨不得地下有个洞钻下去,古月涨红著脸把番茄扔在菜摊上,但没放好,把摊上那鲜红欲滴的番茄撒了一地,气得卖菜的老头一把抓住李浩叫著要他赔,李浩慌忙掏出一张大钞扔给老头做贼似的逃走了。慌不择路的古月没想到与一辆垃圾车撞在了一起,“啪”的一声被摔在路边,那满满的一车垃圾撒了一地。古月那套时髦的衣衫,被撞得污秽,她慌忙爬起来连身上的垃圾也顾不上拍,便匆匆地逃走了。气得推垃圾的老汉破口大骂:“臭三八,找死呀!”
  丰梅丧魂落魄地离开了旺角菜市,连菜篮也未提就走了,跌跌撞撞地到家呆坐著。放学回来的姐弟俩见了她这副模样,急得涛涛直问道:“妈咪,你怎么啦?”丰梅傻了似的一言不发,东东慌忙用手摸了摸妈的额头,见她没发烧。涛涛嘀咕道:“妈咪肯定是受了爸的刺激,才气得这样子。”向东气愤极了:“我们找他去。”
  两姐弟怒气冲冲地来到中心,见李浩也是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他们在菜市受了羞辱后,古月狼狈地逃回来,“哗啦”一声把门关上,任凭李浩怎样按门铃、哀求,就是不开门。向东大声质问道:“爸,你怎么欺负我妈?”涛涛觉得向东的态度不妥,对父亲怎能是这种态度?便轻声问道:“爸,妈像傻了的样子,你回去看看她吧?”向东可不管,仍大声武气地:“去不去?”李浩见了这个阵仗,不回去看看是脱不了身的,磨蹲了半天才随著两姐弟回到那破屋。
  当夜暮降临时,耀眼的霓虹灯把笔直的弥敦道照耀得异常明亮。有人说香港的夜晚是灯的海洋,这一点不假。吃晚饭时,李浩赔笑道:“呐,这是你喜欢吃的辣子鸡,你尝尝。”丰梅连头也未擡,仍是一言不发的样子。李浩便沈下脸:“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也没什么可怕的,哼!”丰梅忍不住气愤地说:“她不是要我和你离婚吗?我怕什么。”李浩乾笑道:“那只是开玩笑而已。”丰梅冷笑道:“玩笑?她是你什么人?瞧你和她在菜市上的亲热劲儿,连自己的家事儿也和她谈。”李浩吼道:“她是什么人?她是我的情人。”气得丰梅泪流满面:“现在你发达了,用不著我了,我成了个废人。”李浩瞪著血红的眼睛:“瞧你那德性,我看你有病,念在多年的夫妻份儿上,我才忍气吞声到现在;你惹火了我,大不了离婚,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受你这份窝囊气?”
  李浩火起,“哗啦”一声把手上的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实在看不下去的涛涛说:“爸爸,说句公道话,妈是被你打成这样子的,你可不能对她这样无情。”向东也嚷道:“爸,你把我们扔在这小黑屋里,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还对我们大发脾气,你好威风啊!”“什么,你们母子都来对付我,老子拿钱回来供养你们,直是白疼了你们;我走,看你们怎么过?”说完“轰”的一声将凳子一摔,气冲冲地走了……


19、如意算盘


  1994年的春天,香港气候温和宜人。在街市公园里,各种鲜花盛开,香气回溢,吸引著众多的人们一早赶到这儿来参加晨运。身体逐渐康复了的丰梅,也加入到这个晨运的行列中。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当她刚一转身,就见古月提著两只大汉堡包匆匆地走过,古月见丰梅死死地盯住自己,心虚地低下头慌忙逃走了。
  丰梅也无心参加晨运,匆匆地赶到中心看个究竟。她来到中心,习惯地推门进去,就见桌上摆著的汉堡包,异常刺眼,刚才在街市公园里不是正见到她提著汉堡包吗?丰梅便话中带刺地道:“李老板真巧呀,一大早居然天上会掉汉堡包了。”“嗯……是呀!”他心虚地瞅了瞅太太,一言不发。丰梅抑制住胸中的怒气:“你真有福气,处处有佳人侍候。”李浩乾脆拉下脸来:“嫉妒呀!你也可以找个人来侍候你。”丰梅现在可不想和他争吵,便坐在桌前翻看学生的花名册,以便对中心的经济收入有个瞭解。心中有鬼的李浩态度软下来:“其实你也不必疑神疑鬼的,只是学生家长为我买了个汉堡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丰梅擡起头来:“人正不怕影子斜,心中无鬼怕什么?”李浩发怒道:“今后我同谁在一起不用你管,你也不必瞎操心。”“如果你不愿意在这儿工作尽可以走人。这楼是我供的,我会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丰梅把学生花名册往桌上一摔,提高了声音说:“你把我打成了残废,现在居然还要独吞财产。当初如果不是我四处去打工、兼职赚钱,我们能买楼吗?”丰梅刚把话说完,李浩拍著桌子大声吼道:“什么我们?!你有份?你拿出证据来呀?我告诉你,香港法律可是最重证据的!”丰梅听了,气愤至极:“俩人挣的钱买的房子只写上你一人的名字。当初骗我说,买楼写谁的名字都一样,还分什么彼此?竟然早有预谋的,你的良心哪去了?无耻!”李浩冷冷一笑:“良心,多钱一斤?香港是个金钱社会,钱,钱才是最重要的!有了钱别人才会尊敬我,大街上的乞丐可没人喜欢。”丰梅质问道:“钱,钱,中心每月心入八九万,每月你却只给我们娘仨儿两千元,叫我们怎么生活?俩孩子都还在上学,缺营养会影响他们身体发育的。”“影响他们身体发育?我缺营养怎么工作挣钱,天上又不会掉钱下来。就是古月送我两只汉堡包,你都疑神疑鬼的。你为我考虑过吗?”丰梅立刻揪住这句话:“你承认这个汉堡包是古月送的?”李浩强词夺理:“承认又怎么样?乾脆对你明说,看在你我二十多年的份上,如今没了感情还有人情。我做人向来是宽宏大度,我给你二十万,然后和和气气地分手。”随后又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装出一份痛苦的神情:“何苦成天怀疑我有外遇,把大家都搞得那么痛苦。其实长痛不如短痛,何不各自去寻找快乐?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总不会死抱著从一而终的古训吧?”丰梅非常气愤地说:“没想到你早就准备离婚了,连孩子也不要?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们就按法律办事。”“按法律办事?”李浩一惊而又假装镇定:“我奉陪,不过我告诉你,在香港打官司可得有钱,没钱可别想赢……”
  丰梅想到学生马上就要到了,便主动停止了舌战,忍住心中的怨气,安放桌椅……一会儿,门铃响了,家长带著学生们陆续进来了,他们都稚声稚气很有礼貌地喊了“李师母好”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班,弹钢琴或是练习小提琴。丰梅强装笑脸地招呼著坐在厅里的每一位家长。一位家长羡慕地说:“李太太,你们这么多学生,收入一定很可观吧?”又玩笑地道:“到我没钱时来向你借如何?”丰梅微笑道:“太太取笑了,我只是混混而已。收入都归我先生掌管。”“在香港,男人一旦有了钱就容易变坏,女人如果不抓住经济,就非常容易被人抛弃了,这种事我见多了。李太太,你可得格外小心。”一女士插话道:“一个女人如果想在家庭中有发言权,就必须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否则就会受男人的歧视。就象我老公,总是欺负我。”丰梅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夕阳西下,夜暮渐渐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城市。待学生们走后,丰梅仍然象往常一样,一手扶墙,一手拿著吸尘器,忍著腰痛,把地上的纸屑、果皮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然后拿上手提袋准备回家。临出门时,她鼓足勇气:“你几点回家?”李浩阴沈著脸不耐烦地摇摇头。
  丰梅刚一出门,李浩赶忙抓起电话:“古月,我已约了李姨饮茶,你去不去?”古月娇滴滴地说:“这种事我去了反而不方便。你总知道该怎么同李姨讲?早点回来,我可等著你,拜拜。”
  夜晚的伦敦酒楼,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酒楼老板真是精明过人,为适应本地和外籍客人不同口味,特聘了两支菲律宾乐队和国语歌手前来献唱中、外名曲、怀旧金曲、现代流行曲以及客人们点唱的歌曲。当李浩乘著的“的士”急匆匆地赶到这里时,李姨已在门厅等候,当他热情邀请她到预订的餐桌前就座时,见侍者已为他们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烧吞拿鱼、鲜生嚎、蒸三文鱼配茴香菜、煎去皮鸡胸肉露蕈、香辣猪肉薄饼、夏威夷式烧鸡……,这时,台上的二人乐队Sing Sing Band 正在表演……


20、收买说客


  他们刚表演完毕,四人乐队Bauhinias则奏起了节奏明快的流行曲,女歌手Melba和Wendy身穿“比基尼”伴以充满的舞姿,尽情演绎著劲歌金曲,台上台下倾情投入……李浩满满地斟上一杯西班牙名酿Yino Rlsads Seco,Rioja 1987(ROSE),此刻李姨竟有些手脚无措,忙道:“不知李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力!”李浩满脸愁容地诉苦道:“我和我太太在一起,成天总是吵吵闹闹的。你与她是朋友,请你劝劝她好不好?”李姨道:“连她这样为人正派、心地善良的女人你也挑三道四的,我想你是在外面有了女人吧?”李浩急得双手一摆道:“没有的事儿。”李姨小心地说:“我看是不是这样,你每月收入那么多,多给他们一点生活费,现在的物价……”话还未说完,李浩便打断她的话道:“李姨,我请你帮我同她讲讲:我给她几十万,协定离婚,把省下的律师费给孩子们上学用,他们娘仨儿也好过些。”李姨问道:“离婚你连一个孩子也不要?”“不要,这两孩子被她挑拨得只听她的,跟我怎能一起过?”李姨把手中的酒杯一放气愤地说:“这恐怕不好办吧,你这座楼值多少钱呀?只给他们一点点,怕是谁也劝不了她。我嘴笨,你还是另找人劝她。”李浩见她拒绝了,忙央求道:“你就当做积德,做好事帮了这这个忙吧?”李姨义正词严地:“我和她是朋友,我怎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呢?如果李先生没有其他的事,老身就先行告辞了。”李浩见她真的要走,心中暗暗骂道:“老东西,真不识擡举。”脸上却笑嘻嘻地道:“刚才有什么得罪之处,请多包涵。”他赶忙把一个大信封递给她:“李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李姨见状便假意推辞道:“我无功受禄,这怎么好意思呢!”李浩态度坚决地塞了过去:“别客气,小意思。”李姨便迅速地装进了手提袋,起身进了洗手间。打开信封一看,见里面装了厚厚一叠钞票,“哇!至少有一万,哈哈哈。”随即装著没事一样来到李浩面前,点头哈腰地说:“李先生,你就等著好消息吧!”李浩心想:“钱啊,你可使白的变黑,懦夫变勇敢,矮子变成巨人。钱,你可真伟大。”李姨向他道谢后,笑咪咪地走了。李浩轻声骂道:“老东西,就知道要钱。”随即便一人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倾刻,他毫不经意地一擡腕:十点四十分了,这时,Melba正甜美地献唱著《何日君再来》令所有客人如痴如醉,欢歌美食,岂不乐哉!
  丰梅佝偻著腰,艰难地刚回到家,东东便嚷道:“妈,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饿死了。”涛涛骂道:“你难道没见妈妈的艰难,还在催。”忙从妈妈那儿接过菜,手脚麻利地把菜择好、洗乾净。一会儿,涛涛便把菜和饭把在了桌上。娘仨儿围坐在一起,丰梅面对一双儿女,每餐皆是素菜素饭,感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东东,赶明儿妈做四川的回锅肉,让你尝尝鲜。”涛涛插话道:“妈,我们姐弟年轻身体好,没什么。我只担心妈的身体能否受得了。”丰梅心里感到一阵阵温暖,“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让两孩子生活好点。”也心里这样想道。涛涛安慰道:“妈妈,我在大二的物理赛中,获得了第一名,你高兴不?”东东见姐姐这样说,也来了劲:“我在我们学校高二年级,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明年也象姐姐一样,到港大去读书。”一顿缺油少盐的饭菜,就这样有滋有味地结束了。
  娘仨儿就这样艰难地捱到了1994年的冬天。初冬的一个午夜,天空刮著呼呼的北风,连墙上的广告纸也撕得粉碎,使人感到一阵阵的凄凉和萧条……一阵寒风吹来,把丰梅一家子用报纸遮住的窗户“哗啦”一声给撕开了,一阵寒意惊醒了睡梦中的丰梅,赶快起身关上窗户,又拿来一块小木板挡住那个破洞。望著已逐渐长大的儿女,对著这凄凉的境况,又看看身旁空空如也,泪水忍不住顺著脸夹流了下来,她喃喃道:“难道是我命中注定的,二十多年的鸳鸯梦就结束了吧?不,我要放下自尊把他找回来;他是我的丈夫,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毕竟我们曾相亲相爱。”说完她便穿衣下床,看了看睡梦中的儿女,关好房门下楼去了。刚一走出这座旧唐楼,见天空漆黑一片,阵阵寒风吹来,丰梅感到周身寒冷,回家吧?不,这样不就是把他推到别的女人怀中了吗?我还是到中心去看看他,她挺起腰杆,壮著胆迎著刺骨的寒风,孤身一人穿过一条条街道,来到了太子道,终于来到了中心,掏 出钥匙打开门,又打开那间卧室门,“咦,怎么空无一人?唉……”于是她满怀希望地来到这里,却带著一颗失望的心,心灰意冷地踏著晨光,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间租屋……
  这天上午10点过,李姨急忙来到“苗林艺术中心”,连门也未敲便推门进去,见一位体态丰满,打扮得异常漂亮的女人正坐在李浩的怀中,他们一见李姨进来,便慌忙站起身来,十分尴尬地对李姨笑了笑。李姨问道:“这位是……?”李浩涨红著脸:“她,是我朋……不,是同事。”那女人见此,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望著李浩亲昵地说:“你有客人来,我走了,晚上在老地方等你。”李浩对著她深情地点了点头……这一切李姨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了,便玩笑地说:“李先生真有艳福,有个这么漂亮的女人陪著,难怪会乐不思蜀,要是我是男人,也会动心的。你太太责备你喜新厌旧,这一定是你新交的情人吧?”李浩厚颜无耻地笑了笑:“李姨,我也不想瞒你,和她已有好几年了。我确实被她的性感迷住了。你看她对我多温柔体贴,比我那个黄脸婆强多了。男人嘛,也该有个开心的时候,追求的不就是金钱美女吗?”李姨直截了当地说:“你倒对我讲了实话,对这样妖冶的女人,哪个男人不会被弄得神魂颠倒的。只是你得把你老婆的事处理好。你托我办的事我对她说了,可她就是不开窍,死活不愿离婚,只得另想办法。”李浩沈思片刻:“这倒也是,如果不把我太太这件事处理好,那煮熟的鸭子岂不飞了。不知李姨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李姨装著为难地皱著眉头:“办法嘛倒是有,只是……”说著便瞟了李浩一眼。李浩见状,心里骂道:老东西,就知道爱钱,嘴上却奉承道:“李姨是有办法的人,只要肯帮我把这事办妥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一定重重地谢你。”李姨便凑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李浩听得不住地点头:“好,好。”


21、软硬兼施


  这天上午,李姨站在旧唐楼的转角处,见丰梅提著菜蓝下楼后径直向菜市走去,便匆匆地赶了上去:“真巧呀丰梅,你也到菜市买菜,我们正好一路聊聊。”丰梅笑道:“好啊!”两人便边走边聊……
  李姨说:“你丈夫殴打你,然后又让你们搬出新大楼,到现在连夫妻一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每月只拿二三千块钱给你们,这点钱够买菜还是给孩子交学费?你身体有病,又不能去工作,这么艰难的日子怎么过?”丰梅无奈地摇摇头:“唉!暂时的困难也没什么,我伤心的只是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没有在患难中分手,却在富裕后成了这个样子。但我总希望他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李姨劝说道:“凭你的能力,是根本不该受这样的罪。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要改变这种情况吗?”听到这儿,丰梅像是一头雾水:“那该怎么办?”李姨微笑开导道:“他既能做初一,你为啥不做十五?你成天孤独地呆在家里生闷气毕竟不是办法,好事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应该走出小天地,到外面去结交一些朋友,让别人瞭解你,帮助你。”丰梅想了想:“这倒也是,多认识些朋友,至少心情可以开朗些。”“其实你早该这样。我认识一个公司的老板,很有风度的,只是年龄大了些,快六十岁了,很想续弦,找个机会介绍给你认识怎样?”丰梅听了头摇得像拨郎鼓似的:“李浩虽然现在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可不能那样做。虽说他无情,我却不能无义。我们毕竟还是夫妻。”李姨虽然感很恼火,但仍然耐著性子劝说道:“我说你们从大陆来的人,满脑子都是什么三从四德,好女不侍二男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里是全世界顶尖级城市,自由港!别总是老不开窍,不谈别的,认识认识总可以吧?”丰梅只得搪塞道:“你别催得这 么急,就是要认识我也得冷静的思考后才行吧?”李姨嘲笑道:“冷静冷静,我看这几年你还没被冷落够,还没受够气?唉,只要你考虑好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帮你联系。”说话间,她们便到了菜市。
  下午,丰梅早早来到艺术中心,见桌凳乱七八糟地摆放著,地上到处扔著纸屑、果皮。丰梅赶快打开吸尘器,“嘟嘟”的声音便响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后,又赶快把课桌整齐地排列好……一会儿功夫,一个清洁、明亮的环境呈现在眼前,“李浩见到总该高兴了吧?”她又歇了一会儿,见还没学生到。感到十分口渴,便打开冰箱,见里面放有橙子,便顺手拿了一个出来剥。恰巧李浩“噔噔噔”从外面进来了,丰梅十分友善地站起来,把刚剥好的橙子递过去:“你吃个橙子吧?”李浩绷著脸狠狠地把橙子打到地上:“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象条猪。”丰梅的满心欢喜被这一掌打到九霄云外去了,满腔热情竟遭如此奚落,十分恼火地:“你不要欺人太甚!,忘恩负义的东西!”李浩火冒三丈:“谁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你们弄到这个花花世界,你们还在大陆受穷呢,当你的小记者。居然不感谢我,反而对我说三道四的。现在没有你我活得更逍遥自在。”丰梅气得脸钯铁青:“李浩,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心地善良、充满爱心的人。居然会如此自私、狭隘,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不仅没有一点同情心,难道你就不承担一点责任吗?”李浩气势汹汹地:“你要我为你负责吗?谁打过你,就是打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说罢狠狠地把丰梅的头往墙上撞去。丰梅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慌乱中抓起桌上那把小提琴向李浩砸去,“砰”的一声,提琴被摔得稀烂。李浩气急败坏地:“啊!你敢打我?扑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越说火气越大,又狠狠地一脚踢向丰梅:“滚,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楼,以后不许你到这里来,滚滚滚。”丰梅挣扎著爬起来,拿起电话拨打“999” ……
  倾刻,“叮铃铃”门铃响了,一男一女英籍巡警进屋道:“什么事?谁在报警?”“我!”丰梅擡起头来,眼泪汪汪地把刚才的事情用国语讲了一遍。男警欺生,扶了扶帽沿装模作样地:“你说啥?我不明白。”李浩见有机可乘,赶快为男警敬上香烟,用粤语辩解道:“我一个大男人,成天在外面拚命地挣钱供楼,还要养活她和两个孩子,她却整天东游西荡,还常常到处搬弄是非,在别人面前污蔑我养情妇。看,今天又到这儿撒泼,叫我怎么工作?”旁边的女警接过话茬对丰梅教训道:“别人在工作怎么能到这儿胡闹?如果没有他挣钱,这么漂亮的楼哪里来?你报警,但我们不一定会偏袒你。”吐著烟圈的男警鄙夷地瞟了丰梅一眼:“你这种人真不会享福,有这么漂亮的楼还不满足?难道想去大英帝国的总督府吗?不许乱打‘999’,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著我们去处理,家庭纠纷自己解决啦。”说完两位巡警便转身出了屋。李浩却一个劲儿地在两位巡警身后道歉:“麻烦了,打扰了二位……”,待两位巡警下楼后,他转身进屋对著泪流满面的丰梅,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道:“哈哈哈,蠢猪,连广东话也不会说。你倒楣受气,活该。巡警欺生,你再报警呀,他们不会为你撑腰的。”他又戏弄道:“被人抛弃了,竟死不要脸地缠住我,没人要的骚货。”丰梅气愤难平地盯著李浩:“怎么苍天无眼,让我遇上你这无耻的人。”这时感到腰部更加疼痛,只得爬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涛涛吗?你快来,帮帮妈妈。”听到这,李浩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
  涛涛带著弟弟急匆匆地赶到这儿,“一定是爸爸又打了妈妈。”两姐弟立誓要为妈妈出口气,满屋子找父亲,“妈,他在哪儿?我们送他到警署去,看他还敢不敢乱打人?”见两孩子到来,一股巨大的委曲涌上心头,丰梅忍不住悲从中来,嘤嘤地哭了,娘仨儿顿时哭成一团……一会儿,向东止住了哭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对著一把小提琴“哐”的一脚踢去,提琴被撞在墙上摔得粉碎。涛涛小心地把母亲扶到沙发上,为她擦去眼泪:“妈咪,我推你到医院检查,把伤治好。”丰梅默默地点了点头……


22、暗箭难防


  夜晚,丰梅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著。为了一家人能团聚,她放弃了深爱的事业和出人头地的机会,携儿挈女来到这陌生的城市,买了新楼,创办了艺术中心……可眼下……自己在香港连一个亲戚朋友也没有,所遭的罪又向谁诉说呢?又到哪里去寻求帮助?可以说自己是一无所有,唯一的希望是一对孝顺的儿女,但也是一个沈重的经济负担。现在自己身体有伤病,李浩每月又仅给那么一点点钱,连娘仨儿的吃饭都困难,又如何能让他们姐弟顺利地完成学业呢?现在即使有人低薪聘请我,我也愿去工作,但谁又同情我,帮助我呢?她越想越感到前途渺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死!她把头狠狠地撞向墙壁……
  许是苍天有眼,病中的丰梅浑身无力,只是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包。这一碰,居然让丰梅清醒了:自己曾是才女,可现在只是受到点小小的挫折,居然会如此没出息,为了自己,也为了两孩子,我更应该坚强地活下去。有了求生的勇气,丰梅的精神逐渐好转了,她轻轻地捶著腰:“我的腰啊,你要支援我,尽快地好……”
  但孩子们的学费怎么办?何以解燃眉之急呢?罢了,为了孩子,只有委曲自己了。她拿起电话:“李姨,我是丰梅,今天下午我们又打架了。”李姨生硬地回答:“你宁愿挨打,受他的污辱,也不愿和他分手,要是早听我的话,和他离了婚,哪里会遭到这种下场,兴许早就做阔太太了。”“阔太太不敢想,只希望能和睦就行了。我和他离婚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早就盼望和我离婚;我感到困难的是以后我们娘仨儿怎么生活?李姨,上次你给我提的那个老板怎样?我想见见。”丰梅吞吞吐吐地说。李姨见她的口气软下来了,却摆起谱来:“现在想通啦?说真的那个老板只有五十多岁,凭他的身份,就是找十个年轻姑娘也不是什么难事。香港的女孩都是人人向钱看,管他是跛子还是瞎子,只要有钱就行。丰梅,如果有人看得上看得上我这个老婆子,我也不会觉得难为情的。”接著循循善诱地开导道:“我感到你不像是生活在九十年代,好象还停留在三四十年代,思想一点不开化,象块软豆腐,怕什么!男人可以找女人玩情妇,女人为什么就不可以交几个朋友,也让生活丰富多 彩?实话告诉你吧,我见到过李浩新交的女朋友,丰满漂亮,特别是那一对‘大波’很逗人喜爱。再看看你自己,该多学学香港的女人,思想开通些,去风流……”丰梅听她唠唠叨叨的感到很不好意思地打断她的话:“行了李姨,我说的事可以吗?”李姨赶快止住话头,顺水推舟地说:“这就对了,我帮你约麦先生在马哥孛罗酒店见面,那儿环境优雅,很适宜情侣们到那儿消费,记住,明晚6点。”
  朋友,请不要埋怨丰梅在无奈中出此下策。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十分健全的女人,她也需要男人的抚摸和亲吻,也向往那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一个有男人的女人才会有主心骨。试想一座缺少了大9梁的房屋,难道不会倒塌么?
夜晚的马哥孛罗酒店的La Brasserie,高朋满座,生意兴隆,那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变幻多姿,使这座酒楼更加富丽堂皇。李姨陪同身穿一套浅粉色Lstante、无不洋溢著欧陆风情、略施粉黛的丰梅,前来与身穿军蓝色三粒钮单襟、尽显男士阳刚之气西服、尽管已五十多岁都已谢顶但脸色红润的麦先生见了面。他热情地邀请客人就座后,十分气派地点了该酒店的“当家宴”——法国佳酿名菜晚宴。
  有人说“吃在香港”。这可一点儿不假!你瞧!这晚宴上的每道菜式,都由专家安排一款相配的餐酒:配香草果仁牛仔柳的是 VIGOUROUS家庭酿制的CHATEAU de HAUTE-SERRE 1987 CAGIRS,这酒色泽鲜红中带点浅啡色,乍一看好像是新酒,不过,待你仔细一闻后就会发现,它的气味充满丰富的甘草和胡椒等香料味,口感平均,浓郁醇厚,酒质带干而且持久力长,是配红肉作主菜的理想餐酒;而同一品牌的1986年出品的相配的另一道主菜带子火腿卷,深受广大客人的欢迎。
  两款与头盘作配搭的红酒,具有完全不同的“性格”:用来配鸽胸沙律的CHATEAU BICKTY 1990 COTE de BERGERAC的色彩鲜红似樱桃,富有芬芳的草莓味,但带有柔顺的丹宁,配以清淡菜式相当理想;配煎鹅肝黑菌汁的CHATEAU LASTOURS 1986 GAILLAC,色泽如宝石红,带有该产酒地区典型泥土和铁锈香味特徵,在口中带有渗透性的黑莓子味,酒质极为结实。
  甜食当然也有一款甜品酒相配,今晚的甜品是煎法式南瓜酱多士,所配的是CHATEAU CASTET 1989 JURANCON,它色泽是清淡的金黄色,气味芳香,具有复杂性香味,果味丰厚而且带有如丝般柔顺的口感,油质浓郁且层次感,口味乾爽带有相当复杂性。品尝著这色香味俱佳的晚宴,难怪麦先生兴致极高地为丰梅挟菜、斟酒,气氛显得格外祥和……
但丰梅万万没料到,此时一躲在楼道一角的小伙子正用相机记录著这一切……


23、恶人得志


  麦先生讨好地对丰梅说:“听说丰小姐过去在北京做过记者,曾写过许多对大陆经济建设的文章,论述十分精辟。我这人最喜欢与有知识的女性交朋友,很高兴能认识你。”丰梅淡淡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不知麦先生平常做的什么生意?”只见麦先生略显拘谨地:“呵……清洁公司”李姨赶快圆场道:“清洁公司,你知道香港什么公司都有,别睢不起清洁公司。清洁香港,人人有责嘛!况且麦先生公司的生意做得挺大的,香港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子公司,所以很赚钱。当然麦先生只需坐在办公室就行了。”麦先生见李姨补充得非常完整,忙应承道:“对对,只是名字不太好听。”丰梅便提议道:“待会儿李姨陪我到麦先生的公司去参观,不知方不方便?”麦先生感到拒绝不好,应承更不妙,只得拿眼注视著李姨,李姨却不慌不忙道:“这是应该的,既然大家已经认识了,就算是朋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心里却想:“管他的,反正帮李浩的事办完了,其余的就不管那么多了。”她朝麦先生呶呶嘴,只见麦先生从衣袋内掏出一大叠钞票,高声呼道:“买单。”然后三人出了洒楼,一起向地铁车站走去。临上地铁时,李姨藉口离开了。
  现代化的地铁,伴随著轻快的音乐飞快地向前飞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丰梅随麦先生在一个不知名的车站下了车,随麦先生穿过几条狭窄而阴暗的街道后,来到一座阴森森的楼前。丰梅内心感到忐忑不安,预感到自己遭人骗了。“丰小姐,我的公司在楼上,请上去看看吧。”丰梅随他走过那灰尘飞扬的楼梯,扶手也是“吱呀吱呀”的做响。二人艰难地爬上了六楼一间房门前,只见他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房门:“请进,请进。”丰梅见房间狭小,大约有二十来平米,里面淩乱地摆放著几件分辨不出什么颜色的家具。丰梅见状质问道:“你的公司在哪儿?”只见他涨红著脸说:“公司嘛,就在这儿。”又指了指电话:“我就是靠它联系,帮人清运垃圾。”丰梅又刨根问底:“你究竟有多少工人?”他滑稽地指了指自己的秃头:“公司的理事长、总经理、工人都是我。”说完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随即从桌上拿过一瓶桔子水递给丰梅:“丰小姐,清喝饮料,坐下来咱们聊聊。”丰梅霎时明白了:原来是李姨与他串通好了来欺骗自己的!转身欲下楼,他赶快一把拉住丰梅,满脸通红喘著粗气在她脸上乱吻起来,嘴里喷著酒气不停地叫道:“我的心肝宝贝,陪我解解闷。”并顺势紧紧地抱住了丰梅,一只手不停地在丰梅身上乱摸起来。这时丰梅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劲,狠命地掰开他的手,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逃命似的“蹬蹬蹬”跑下楼去,生怕他追了下来,“别跑,等等我。”丰梅也不管东南西北,喘著粗气拚命地奔跑……突然到了一座灯火明亮的房子前,忙擡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警署,才止住脚步一手摸著那“砰砰”乱跳的心,喘著粗气歇了好大一会儿才定下神来,到警署向一位女警员打听,谎称自己是坐车不小心坐过了头,现在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幸而香港的警员大都是彬彬有礼,尽职守责的。这位警员见她夜晚迷路,热情地把她带到一个地铁车站……
第二天,丰梅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中心,埋头登记学生名单。这时李浩阴沈著脸走了进来,态度生硬地问道:“今天都1号了,你收的那部份学费算出来没有?”丰梅反问道:“学费算出 来了,可我们娘仨儿的生活费呢?”李浩盯著她:“呀,照以前的老规矩,先把学费结清,否则别想要生活费。”丰梅祈求道:“现在孩子们逐渐大了,学费也越来越高,还是给那点钱让我们怎么生活呢?”李浩冷冷一笑:“你们生活困难,我就不困难吗?这儿的钱难道你不知道?拿那么多钱给你我还心痛呢。”丰梅质问道:“你不是还有小提琴班的学费吗?只这几个班每月就有好几万。”李浩理直气壮的:“小提琴班收的钱,是我挣的,关你什么事?我有钱,高兴怎么花就怎么花。”丰梅劝解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把钱分这么清楚干什么?”“一家人?”李浩“嘿嘿”冷笑道:“谁跟你是一家人?一家子就不会有两条心。我李浩就是再差劲,也不会去姘老太婆;不象有些人,满脸正气,暗地里竟会去找老头。”“难道昨晚他……”丰梅霎时惊呆了。李浩得理不饶人:“整天骂别人有婚外情,可自己却和人偷偷地通奸。真是贼喊捉贼,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他随即从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啪”的一声丢在桌上,“人证物证都在,看你如何抵赖?”丰梅凑近一看,顿时傻了眼:其中一张正是麦先生给她夹菜的情景。此时她彻底明白了!她沈默了一会儿:“没想到你无耻到如此地步,竟会与别人合伙陷害自己的妻子。”李浩恬不知耻地说:“啧啧啧,没想到你却是一个烂货。就凭这此证据,到时咱们法庭上见。”丰梅气愤地说:“你我的帐还没算清之前,即使到了法院我也不会同意离婚,让你枉费心机。”“不离婚就让你地活寡,我要把你的名声搞臭,居然会找一个捡垃圾的死老头,告诉孩子们他妈是一个臭女人,使你在他们面前也擡不起头。哼,也不撒尿照照自己,德性!”李浩说完得意洋洋地背上小提琴出门去了。
  丰梅终于看清楚了:为了达到独霸财产和与第三者苟合的目的,他是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的。最可气的是自己:一个曾经走南闯北的记者,居然被一个老太婆骟入僵局,又遭到丈夫的谩骂污辱,真是应难了“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句古话。丰梅反省道:自己到香港近十年了,怎么处处遭人暗算呢?对了,是自己只以一颗善良的心去对待这个世界,不瞭解它阴暗的地方,不知道有的人对金钱的贪欲,导致了良心的泯灭。难道自己就只有任人欺淩、宰割吗?不,我一定要寻找证据,用法律的手段来捍卫自己的权益,让这个颠倒了的世界恢复它的本来面目。


24、转机初现


  在那租的斗屋里,向东在暗淡的灯光下,正认认真真地做功课。突然电话铃响了:“喂?”“我是你爸爸,告诉你妈,从今天起我不回家吃饭了,也不给你们生活费了,我的钱在澳门输光了。”向东对著电话正欲说什么,对方却早已把电话挂了。涛涛听了这件事,便对丰梅说:“妈,大不了我不读书,去打工。反正我已二十多岁了。”丰梅平静地说:“乖女儿,你大学马上就毕业了,怎么能失去这宝贵的机会呢?你俩只管读好书,其余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
  “大好运”餐厅座落在旺角一大道旁,这儿交通便利、商家云集,称得上是黄金口岸。这里经营的各种菜肴,价格出奇的公道。丰梅今天特地约以前曾在她家做过保姆的香港《文汇报》的朱小姐碧云小姐到此聚会。落座后,朱小姐见丰梅面带愁容,甚为不得意,二人慢慢地边吃边聊……丰梅遂把这几年买大楼,创办中心以及李浩遇上古月这狐狸精变了心等情况向朱小姐作了简要叙述后,叹息道:“过去我们曾相亲相爱,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他对我的种种好处,我总是铭记在心。我们没有在患难中分手,可现在却对我如此无情,弄得我不知该怎么办?”朱小姐便试探地问道:“要不要我出面劝劝他,让你们夫妻有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丰梅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是铁了心,不和我们一起过,真不知男人的心,说变就变,死活要与那个女人缠在一起,现在已很难有挽回的余地了。”朱小姐笑了笑建议道:“丰大姐,既然你俩现在已势同水火,这样拖著总不是办法。我看长痛不如短痛,应该早些有个了断。”丰梅说道:“是呀!我已考虑了很久,准备和他离婚,但听说香港离婚得需要很多钱,但我现在没钱和他打官司,不就输定了吗?”朱小姐见丰梅决心已定,便说:“如果你要打离婚官司,可到律师楼找我的朋友杨大汉律师,他一定会帮忙的。”耐心解释说:“如因没钱的问题影响打官司,可到旺角火车站附近的法律援助处申请法律援助,杨律师会帮你办理这些法律援助的文件。他人很热情,也很有能力的。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情况。”说著从Lesportsac中拿出手提电话出去了。朱小姐回到座位,笑道:“你真是好运气,我刚把你的情况对他讲了,他一口答应帮忙。我把杨律师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你。还有他约你明天上午到律师楼见他。”随即拿了一张纸,为丰梅写下了杨律师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十分愿意与你这个老实人交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你。”说完便抢先买了单,与丰梅握手道别……
  1995年3月6日,此时离举世瞩目的“九七”回归仅两年多一点了,港人对九七后的香港前景充满了十足的信心。这天早晨,丰梅穿著白色的套装,略施粉黛,那淡淡的脂粉恰到好处地盖住了脸上的皱纹。待她打扮好后,涛涛笑道:“妈妈真漂亮。”丰梅本就有一副好的身材,配上得体的服装,她那成熟、娴静的形象中,透露出一股高雅的文人气质,让人感到她气势不凡。
  丰梅乘车来到旺角火车站附近的律师楼,来到预约登记处,秘书小姐从她的打扮中猜测到:“请问你是丰梅女士吗?杨律师在楼上等你。”待丰梅点头承认后,便把丰梅带到一间办公室前,轻轻地敲门。“请进!”里面传来了一个悦耳的男中音,丰梅推开门一看一位40多岁、面目瘦削的高个男人,从宽大豪华的高靠椅上站起来,用粤语客气地问:“你是丰梅女士吗?”丰梅点头承认后,杨律师热情地把丰梅让到沙发上后问道:“你听得懂广东话吗?”丰梅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不太熟悉。”杨律师一摆手说:“没关系,我们用国语对话。你先淡淡情况吧!”丰梅便把自己到香港后的详细情况对杨律师谈了起来。当她谈到买楼时,杨律师插话道:“你有什么证明买楼有你的一份?”丰梅取出一张纸:“呐,上面有我俩人的签名,幸亏当时我把这张《订金单》保存下来。现在我丈夫有外遇,常打我,我的腰就是被他打伤的,逼我和他离婚,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杨律师仔细看了《订金单》后说:“这是唯一能证明买楼时你在的文件。这样吧,我给你做份文件送到田土厅。楼有你一份。”丰梅异常激动地说:“谢谢!谢谢!我要求得到一半的房屋产权;并且两孩子也愿意随我,你看……?”杨律师胸有成竹地说:“这是你的基本权益,通过法律审判一定能得到的。”丰梅为难地说:“对不起,杨律师。现在我却没钱打官司。”杨律师豪爽地一摆手:“没关系!朱小姐与我是朋友,她已把你的情况对我说了。打离婚的官司没钱可申请法律援助,另外我再帮你打点打点,应该是没问题的。”“我还有什么手续要办?”杨律师向她解释道:“申请离婚必须以两年分居这条件,把你的身份证拿来让我复印,我做了文件,你签了字就可以放心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律师。”丰梅感动地说:“我就要求你做我的律师,谢谢你。”丰梅在文件上签完字后,带著轻松愉快的心情告别了杨律师。
  当天下午,丰梅来到法律援助处,王律师热情地接待了她。当她把自己的情况陈述后。由于王律师事前曾得到杨律师的特别关照,爽快地接受了丰梅的法律援助申请。并热情地告诉她申请一旦被批准,便立刻通知她。
  丰梅带著兴奋的心情回到家,刚把衣物换好后 ,很久未来斗屋的李姨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哟,丰大姐,好久没见到你,你气色好多了。”自上次被她骗后,丰梅对她是恨之入骨。但丰梅却无论如何拉不下脸来撵她走,不高兴地说:“李姨,请坐。”李姨也知道自己不会受欢迎,便厚著脸坐下,当看到桌上有一张名片和卡片 ,便拿起来念道:“法律援助处,这张呢?杨大汉律师?还有电话和地址呢!”丰梅慌忙从她手上抢了过来。李姨笑嘻嘻地说:“你认识杨大汉律师,申请法律援助准备离婚吗?”“关你什么事?”丰梅对她仍没好脸色,可李姨却不在乎,仍笑嘻嘻地和她谈了几句闲话,才向丰梅告辞走了。李姨离开丰梅的家后,自言自语道:“今天好运气,又撞上一个发财的机会。”


25、女儿出走


  在“苗林艺术中心”,李浩正全神贯注地演奏小提琴,李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喂,李浩。”李姨轻声叫道。李浩便立刻布置学生练习,请李姨来到卧室关上门轻声问道:“你这么急找我什么事?”李姨神秘地说:“你太太可能到了律师楼请律师告你,还申请了法律援助。”李浩反倒开心一笑:“她终于开窍了,是件大好事。我还以为是什么急事。”李姨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琢磨著自己捞一把的想法可能要落空,便劝说道:“她做原告你什么都不怕?你知道是谁做她的律师吗?”李浩仍是满不在乎:“她请得动谁?”“她请的是大名鼎鼎的杨大汉律师,此公可是神通广大,在律师界、警界、法院可是大红人。”李浩一听慌了神儿:“对对,我想起来了,去年审理的一桩杀人案,就是他做辩护律师,成功地使凶犯逃脱了法律的惩处。那张嘴,真是一把利刃。那,那我该怎么办呢?可别把大楼判给了她。”李姨却不慌不忙地说:“我记下了他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你见见他,看有什么漏洞没有,你总不会不开窍吧?”李浩忙点头道:“我懂,我懂,他当律师不就为了钱吗?我知道该怎样办。”李姨又出主意道:“为了保证官司稳赢,你找机会打击丰梅的精神,让她不能集中精力打官司。”李浩点头道:“好主意,我们双管齐下,一定能赢,我谢谢你啦。”李姨笑道:“我为你的事脚都跑大了,人也得罪了,就这样谢我?”“别著急嘛。”李浩想了想:“这样,你帮的忙一并总算,我决不食言。
  1995年3月末的一天, “苗林艺术中心”大厅里,李浩背对著前来和他讲理的涛涛和向东,面对九龙酒店外卖部刚送来的红烧蟹、黄翅、油浸游水海星斑、上汤局澳洲龙虾、大快朵颐,吃得啧啧有声,满脸愁容的涛涛哀求道:“爸爸,妈咪的病还没好。她又不能找工作挣钱,你又停了我们的生活费,叫我们怎么活下去?”向东插话道:“爸爸,你不给我,我们怎么上学?瞅你自个儿吃这么好,今天你不给钱我就不走。”无动于衷的李浩端起一杯饮料喝进了肚,打著嗝却一言不发。涛涛又哀求道:“你每月收入那么高,拿一点零头给我们生活就够了。再狠心,我们总还是你的亲骨肉吧!你就忍心我们去当叫化子吗?”李浩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拍,指著涛涛骂道:“你给我滚出去,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捡来的私生子,连你亲老子是谁都不知道,野种,滚,滚。”涛涛顿时傻眼啦,许久才“哇”地哭出声来,哭著:“妈妈,妈妈!”抹著泪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了。“姐姐!姐姐!”向东大声叫著追出门来,却没见到姐姐的踪影向东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把姐姐跑了和爸爸骂姐姐的话和盘对妈妈说了,急得丰梅直勾勾地瞪著眼,一句话也不说,像傻了似的。急得东东大叫道:“妈,妈,你怎么啦?”丰梅才嘤嘤地哭了出来:“我那苦命的女儿,妈早该对你说。”
  这天恰巧星期天,丰梅以为女儿到学校去了。她和向东从小门钻进去问看门人:“阿爸,你见到大三的李涛涛来过学校吗?”看门人摇摇头:“今天没有学生来。”向东突然想起:“妈咪,姐姐和你一样喜欢看大海,平时不高兴时,她就到浅水湾看大海。今天她会不会到那儿去了?”“浅水湾?那,那我们赶快去。”母子俩慌忙向码头奔去,搭上了尖沙咀开往中环康乐广场的船……
  浅水湾的两面被绿油油的青山和高耸入云的楼宇环抱著。在茫茫夜色中,山和楼宇之间弥漫著浓浓的雾气,此时游人们都已离去。潮涨潮落,浩瀚无边的大海,只能听到海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景色如画,此时仿若魑魅。丰梅和儿子站在岸边,透过朦胧的雾,见沙滩上有一个慢慢移动的人影,“那是不是涛涛?”母子俩慌忙跑去,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位拾垃圾的老汉,丰梅怀著绝望颤抖地问:“阿爸,你在这儿见到过一位长发女孩吗?”老汉睁著浑浊的眼上下打量著丰梅母子:“女孩?对,是有个女孩在这儿哭过,我以为她要寻短见跳海,劝了她半天,半小时前她才上车走了。”
夜更深了,母子俩带著悲伤的心情,在弥敦道上毫无希望地寻找著涛涛。他们的眼睛不放过每个商厦门口或墙角拐弯处,他们多么希望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见心爱的涛涛,然而……
  他们只得拖著僵硬的腿,带著一颗失望的心回到这斗室。他们慌忙打开门,见屋内仍是漆黑一片,“难道涛涛还没回来?”东东拉开电灯一看,屋内仍是空空如也,仍没有涛涛的踪影,母子俩失望地在家等著涛涛归来,只得疲倦地和衣而眠……
  自从女儿离家走后,丰梅度日如年地熬过了一个多月。这天下午,一只喜鹊飞到丰梅的窗前“喳喳!喳喳!”地叫了几声,正往腰部贴膏药的丰梅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我这倒楣透顶的人还有什么喜事儿?”话还未说完,奇迹发生了:涛涛从门外进来扑向她:“妈咪,妈咪。”丰梅惊喜地抱著女儿:“涛涛,妈的乖女儿,你终于回来了。快,让妈咪好好看看。”丰梅端详著涛涛,见女儿还是没变,仍是那俊俏的模样。母女俩亲热地坐在床边,“妈咪,那天我一气之下就跑到浅水湾一直蹲到天黑。”说完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当时我真想跳海,想到妈咪和弟弟,我又放心不下;又有一个老爷爷来劝我,我才……”丰梅感动得双手作揖:“谢天谢地,你总算没事。”“我就坐巴士回城了,我在车上不停的哭,不知道哪儿是我的家?一位阿姨见了很关心地问我的情况,又向我讲了她年轻时的不幸遭遇,就把我带到她开在尖沙咀中港城宝丽湖健康芬兰浴内的茶社,让我打扫卫生和为客人供茶水。刚开始我很担心,害怕上当受骗。温阿姨说:‘别害怕,这是做正当生意的,我从不干歪门邪道之事。’你瞧,这是她的名片,温阿姨很能干,也很善良。”丰梅很有感触地说:“人人都说香港人情薄如纸。我体会到,这儿也有人间真情啊!我一定抽空去当面谢她。”涛涛从Lesportsac里掏出一叠港币:“妈,这是我挣的人工。当温阿姨知道我还在读书时,就劝我回家,说有困难再去找她。”说著瞪著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妈,我真是私生子吗?”丰梅沈思了一会儿说:“涛涛,你也懂 事啦,妈现在把你的身世告诉你,要不你老是惦记著。你爸小小时候得过血吸虫病,医生说他暂时没有生育能力,他又急著想要个孩子,希望培养个小提琴家,就和我商量抱个孩子。当时你亲妈还是学生,被人欺骗生下了你。你刚出生7天,我同你爸从医院里把你抱回家,那时就和你爸商量:等你长大成人后,再把这些告诉你,省得你知道真相后伤了自尊心。你爸指天发誓守诺言,他当即为你取名李涛。后来,才有了你弟弟。其实你爸是很疼你的。刚把你抱回来半年,我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参加劳动,幸亏当时你爸在单位靠边,就主动承担了照看你的任务。他成天没事就守在你身边,抱著你到处玩耍,把你当成了心肝儿,一年多后我才回到北京。以后他就教你拉小提琴弹钢琴,他是很爱你和弟弟的。”说到这儿,丰梅一边用纸巾擦著泪,一边无奈地摇摇头:“只是现在他的良心被金钱美色的贪欲蒙住了,才变得六亲不认。如果你确实想念你的亲妈,暑假我带你回北京找她。”泪流满面的涛涛猛地扎进丰梅怀里:“不!我只有你一个妈,我不认丢我的人……”


26、美女圈套


  1995年的夏天对香港似乎特别炎热,酷暑遍人,让人透不过气来。下午四点过钟,李浩把他那本已油光锃亮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整整领带,然后打开提包拿出一叠面值千元的港币,“哼!我就不相信——10万港币还买不到他杨大汉……”
  旺角火车站法援中心办公室里,李浩和杨大汉赛喧了几句,他趁杨大汉不留神时,把一个不显眼的黄色纸袋留在了办公桌上,然后起身告辞,还未等他走出门,“站住,请你把东西带走,我从不接受不应该属于我的东西,你走吧!”李浩忙赔笑道:“杨律师,大家和气生财嘛,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杨律师气愤地拿起手提袋“啪”的一声扔到了李浩的脚边,“你给我滚,我杨大汉的声誉和良心不是用金钱能收买的,滚!”李浩只得捡起手提袋灰溜溜地走了。
  正当李浩垂头丧气地坐在中心的沙发上生闷气时,一阵香风飘来,古月旋风似的冲进来扑到李浩的怀里,可李浩却无心和她亲热,古月忙问:“你到底遇上什么事?这么不开心。”李浩遂从头到尾把今天到律师楼行贿的经过说了,最后说:“我没想到天底下竟然会有不爱钱的律师,他成天帮人打官司不就为了钱吗?”“你当时送钱给他有其他人在场吗?”李浩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没有,绝对没有!这人脾气很大。”
  对男人,还是古月内行:“你为什么和妻子离婚?”李浩瞪著眼说:“不就是为了你吗?”古月道:“这就对了,人人都爱钱。但对杨大汉来说,区区10万还不在话下,所以不能剥下他的伪装。但男人嘛,都有缺点,有的爱钱,有的爱酒色,可以另想办法嘛。”李浩还是不懂:“这该怎么办呢?”古月用手敲了李浩的头:“你这榆木疙瘩,只需……”随即凑近他耳语道……
  在位于沙田帝都酒店的百胜阁餐厅内,杨大汉、潘律师和30多名法律界专家及好些女宾聚在一起进行“派对”,大家一边品尝著该厅特饮——用鲜榨西瓜汁、青柠汁和雪碧汽水调拌而成的“烈日骄阳”,边谈论著九七临近对法律界的影响。杨大汉见女宾中有一位姑娘特别扎眼,可若隐若现的,似乎不认识。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便清了清嗓子:“诸位……杨律师的发言引起了来宾中稀稀落落的掌声,但那位漂亮的姑娘却使劲地鼓掌欢迎。
  晚上10点,这时有人提议:大家乐一乐,来一曲华尔兹吧。来宾们纷纷回应,霎时聚会场变成了舞厅。
  杨律师胳膊里挽著那位漂亮的姑娘,她穿著一件半透明、低胸的由郑兆良设计制作的“PRHK by PadaRiboni”,以银色和粉蓝色为主的修长晚装,左胸绣著一朵玫瑰,高贵而优雅。他大概没见过这么娇气的女人,她高高的身材,长得那么苗条,尽管她跳华尔兹舞跳得极其熟练,却显得懒洋洋的样子,表面上看去,会以为她的舞伴很吃力,其实不然,她跳得象受了魔法驱使一样。
  她的胸前还别著一束鲜花,花香使杨大汉不由自主地沈醉了。只要他的胳膊轻轻地一动,她弯得象一条野藤一样缠著他。她浑身柔软得那么温柔,那么可爱,就象给一条熏香的丝巾围绕著一样。她转动得那么灵巧,他仿佛看见了一颗美丽的星星,这一切都是在微笑下进行的,像是一个将要飞升的仙女。热烈和肉感的华尔兹舞曲,像是从她的唇间发出,她头上长著一头非常秀黑的秀发,编成辫子垂向脑后,好象她的脖子过于娇柔,担负不直这头秀发。
  当华尔兹舞停止后,他便倒知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他的心在狂跳,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他感到的不是一种从妻子那儿能得到的,只有一种渴望,用他的嘴唇吻她的嘴唇,用肉体爱上她的肉体;就如一个人为醇酒所陶醉一样。
  这时开始了吃宵夜,她就坐在离他不远处。他加快脚步来到她的身旁。他提议道:“来,为我们的相识干一杯,这是我的名片。”她端起酒杯,“砰”的一声碰在了一起,两人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她接过名片,“杨大汉律师,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柳娜。”她拿起一瓶法国MERLOT斟满了两杯,把一杯递给他时说道:“给你和我。”两人怀著愉快的心情喝完了这杯酒。
  这时宵夜出现了一种疯狂,大家已经酒酣耳热,还在那儿碰杯;就连最苍白的脸孔都因为有了酒意而变成了粉红,好象是为了不让羞耻心在这里出现,柳娜好似不胜酒力,一口干了一杯后,便摇摇欲坠的倚靠在杨大汉的身上,嘴里喃喃道:“我没醉,回……回家。”杨大汉便扶著她来到丰田系列的CAMRYS,把她扶进车里,送她回家。在一旁的古月见了,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
  杨大汉驾著车控制著洒力,车子慢慢地驶到了柳娜的寓所。
  她的房间就象她一样,是热烈同时又是肉感的,一盏白玉灯半明半亮地照著房间。靠椅和沙发也同床一样柔软,这一切都是用毛绒和丝绸制的。她的房间里燃著一种强烈的土耳其馨香,可不是街上出售的那种香,而是在君土坦丁城才有的一种最刺激神经的最危险的香料。杨大汉把她扶在沙发上坐下后,便为她兑了一杯苏打水,待她把水喝完后,酒力便逐渐开始消退。她的脸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红润可爱,他握著她的手说:“可爱的天使,我一触摸到你就要神魂颠倒;我愿为你的微笑,你的花儿的香味和同你的肉欲的接触去死。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她借著酒力浪笑道:“别淘气了,快来吧,我都受不住了。”他身上的一只野兽吼叫起来,轻轻地抱起柳娜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两张嘴紧紧地吻在了一起,她的肉体在他的身体压迫下变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杨大汉万万没料到,隐藏在窗帘后的那台像机正无声无息地拍摄著……


27、律师变脸


  李浩回到了中心,古月早已坐在那宽大的床上对他嫣然一笑:“成功了!你真是神机妙算。”古月多情地瞟了他一眼,笑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么?这柳娜本是我的小姐妹,人又长得漂亮、性感,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动心?她是本港一个富豪的情人,可就是不能嫁给他。那座豪宅就是送给她的,平时供她大笔金钱,可陪她的时间太少。柳娜和我一样太寂寞,我只是把她引进这个舞会,也是杨大汉该倒楣,会对她动心,才有机可乘。好了,明天你去找他,定能成功。”
  第二天上午,李浩径直推开杨大汉写字间的门。正伏案工作的杨大汉擡头一看,便极不快地说:“你怎么又来了?请你走开。”李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带了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看看吧。”说完便把一个粉红色小纸袋送了过去,杨大汉看也不看便推开了:“你再不走,我报警啦?”李浩冷冷一笑:“我把这些东西送给几家小报,你杨大律师可就出尽风头啦。到时可不要后悔呀!”说著把一叠照片“啪”的往桌上一摔……杨大汉近眼一看,立刻傻了眼:一张是他赤条条正压在柳娜身上的照片……他恼羞成怒:“你真卑鄙!”李浩却得意地转著圈儿笑著说:“我也是没办法的事,请多包涵。”杨大汉顿感气馁:“说吧,人开个价吧。我杨大汉也不是好捏的。”李浩道:“没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啦!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帮我赢了这场官司,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把相片和底片一并奉还,另外我再送你十万港币,小意思。”杨大汉顺势说:“好说,好说,你就听好消息吧。”两个敌对的人倾刻成了朋友。
  1995年11月3日上午9点钟,心事重重的丰梅拿起电话:“喂,我是丰梅,请问杨大汉律师在吗?”只听电话那头秘书小姐说:“请等等。”过了片刻又说:“丰女士,今天我的老板没来上班,可能去旅游了,拜拜!”丰梅百思而不得其解:“奇怪?为什么每次打电话都让我等等,然后才说杨律师去旅游或是去开会呢?难道是他不愿见我?我可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天到律师楼去看看。”
   现代化的地铁速度可真快。不到半小时就把丰梅从九龙送到了中环。她刚走进律师楼,秘书小姐忙挡驾道:“请等等。”就急忙托故走开了。丰梅可真不客气,径自闯进杨大汉办公室。杨大汉一见丰梅就尴尬万分地:“呵……嗯……请坐。”丰梅忍住心中的怒气,上前轻声地问道:“请问杨律师,我申请的离婚案,现在情况怎么样?”杨大汉慢吞吞地翻开卷宗说:“你的案件定在11月9日下午两点钟在金钟法院民事庭聆讯,你可别缺席哟。”丰梅欣慰地说:“谢谢!终于算有结果了。”杨大汉拉长著脸阴阳怪气地问:“你的家庭搞到这种地步,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丰梅有些不快地说:“他不要这个家了,并且动手打伤了我的腰,逼迫我离婚。难道我不该去告他?”杨大汉将手中的笔轻轻往桌上一拍,不耐烦地下逐客令:“我现在赶著开会,拜拜吧!”
  中午11点,丰梅来到法律援助处民事庭办公室,仍是上次那位女士做国语翻译,丰梅请求道:“潘律师,我希望用中文审案,你看行吗?”潘律师阴沈著脸把卷宗往桌上一摔:“丰梅,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大陆,这是英国人设的法律援助处。你要求用中文审理,还是回大陆打官司吧!”丰梅一边找凳子坐下一边解释:“潘律师,我只是提出请求,又没……”“没什么?别太天真了,我听人说,你的官司输定了。”丰梅一惊:“还没审理的案子,你怎么就知道我输定了呢?”潘律师神气地说:“还是去问你的律师吧?得,下一个。”丰梅茫然地走出办公室。
  丰梅回到家里,无精打采地在厨房里摘青菜,一边琢磨著在杨律师、潘律师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儿。这时电话铃响了:“喂,我是杨律师的秘书,你明天上午10点,到律师楼找仇易然律师,谈你上法庭的事儿。”“好!谢谢你!”丰梅放下电话,准备到厨房做饭时,电话铃又响了,丰梅懒懒地拿起电话:“哦,朱小姐?你好!”她一听是老朋友的声音,忙笑著说:“我刚从杨律师和法援处回来,刚才杨律师的秘书说,让我明天到律师楼谈9日上法庭的事。朱小姐,有件事我不明白,杨律师以前对我的事很热心,现在却非常冷淡;并且法援处的潘律师说我的官司输定了。”电话那边的朱小姐也一头雾水:“难道是李浩去找过他,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李浩能干出这种事?”丰梅有些疑惑。朱小姐:“老朋友,今天我打电话来是想请你写专栏,你文笔那么好,不写就太可惜了。”丰梅笑道:“谢谢你,朱小姐,我把自己的事处理后,一定写。再不动笔脑袋就生疏了。”朱小姐询问道:“丰大姐,李浩给你生活费没有?有困难就只管说。”“现在还过得去,谢谢。”丰梅放下电话,心中感到很欣慰。


28、狼狈为奸


  第二天上午10点钟,丰梅走进仇易然办公室,随即她把手一摆:“你的身份证,快点。”丰梅慌忙把身份证双手捧上,仇易然接过来“啪”的一声就扔在一旁:“还是谈谈你离婚的理由吧。”“是从头谈还是谈主要问题?”仇易然漫不经心地说:“随便吧。”说完又埋头写著什么。丰梅见她这种冷淡的态度,只得忍住气理了理思路,就把自己离婚的理由简要地说了出来,未待丰梅说完,仇易然打断她的话:“慢著!你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你就没有过错吗?打官司当你想赢时,要时刻准备输。”丰梅惊异地瞪著眼说:“为什么?难道是有人向你透露了什么消息?”仇易然武断地把手一挥:“得得!不要听了,我也知道你的情况。我拟个稿子,你签个字,9日上法庭就可以了。”“那……”丰梅想说什么,仇易然断然一挥手:“慢著,别打扰我。”……一会儿她把拟好的稿子递给丰梅:“你看后,再抄一份,签上名就可以走了。”丰梅接过读道:“我丰梅同意以两年分居为理由,与丈夫李浩离婚;取消对他的不合理行为的指控,并以经济赔偿50万为条件,其律师费由李浩支付。”读完,丰梅不解地问:“仇律师,我不懂法律专用名词,请问,什么叫不合理会为?”仇易然不耐烦地:“就是指他打你啦。”丰梅质问:“他打我是事实,为什么要取消?”仇易然恼怒地“啪”的把桌子一拍,连珠炮地:“为什么,为什么?我接待了成千上万的客人,没人象你这么啰嗦的!去抄。”说完“啪”地把一叠纸扔在丰梅面前:“你还愣著干嘛?快去抄了给我。”
  坐在沙发上的丰梅此刻心乱如麻,那拿了几十年笔的手不停地抖动,刚写了几个字,居然写错了,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接著又写错了……不大工夫,地上竟扔了几十个纸团,就拿著纸回到仇律师的办公室。
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仇易然阴沈著脸:“把抄的约我看看。”“呵……呵……不好意思,我想我不能这么做。”丰梅为难而坚决地说。“哦,为什么不能抄。”仇易然推推眼镜发怒道。丰梅红道脸问:“请问谁陪我上法庭?”仇易然不耐烦地:“噢,哭了半天还不知道谁死了呢!你还不知道?我陪你去,杨律师说女人方便些。”丰梅顿时明白了!平静地说:“杨律师可没告诉我要换律师?你不瞭解我,如何帮我打官司?”仇易然却道:“我帮人打过很多离婚的官司,都胜了。请便吧!”丰梅道:“对不起,仇律师,我请求法院缓期审理案子,容我另找律师。”仇易然听了非常失望地背起手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最后她无可奈何地“哗”扔给丰梅一张纸:“你写,你写个缓期申请。”丰梅果断地拿起笔写写好,丰梅拿起手提袋毅然走了。
待丰梅一转身,仇易然便拿起电话:“杨律师吗?这个穷鬼要求延期审理,另找律师,你看怎么办?”电话那头的杨大汉十分平静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准备上庭吧。”杨大汉又拿起电话:“李浩吗?你的事出了点麻烦。”李浩在电话里笑道:“凭你杨大律师通天的本事,一点麻烦算什么,这样吧,我为你准备了二十万,怎么样?”杨大汉也笑了:“好说,好说,我就为你打点打点。”
  入夜的美丽华酒店大堂的枫雅廊咖啡阁,情调高雅,环境舒适,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纷纷到这里享用宵夜自助餐。在靠西南角的一张桌上,摆满了粟米蟹肉粥、香炸萝卜饼、甜薯、葡士蛋挞、香兰椰茸卷等色香味形俱佳、叫人垂涎欲滴的美黠,还有一瓶令人食欲大增的来自遥远的法兰西1983年出产的美酒CHATEAU HAUET—SERRE。杨大汉对著此刻已酒足饭饱的老朋友、金钟法庭民事庭庭长说:“王兄啊,9日是偶然您当值吧?”王庭长挠挠秃头淡淡一笑:“现在不好办啦,老朋友别出难题啦。”杨大汉会意地笑道:“法官大人,可别贵人多忘事啊!有些事抖出来大家都不好看,这次我遇上了点麻烦。”随即送上一个纸袋。王庭长拿来一看,见是厚厚的一叠钞票,随即站起来拿上纸袋心照不宣地与志大汉握手告辞了。
  晚上,娘仨儿在昏暗的灯光下吃著冰冷的饭菜。涛涛关心地问:“妈,今天到律师楼事儿办妥了吗?”丰梅苦笑地摇摇头:“看来有问题……”“叮铃铃”,丰梅拿起电话:“噢,朱小姐,我今天的事儿,看来背后有人在捣鬼,杨大汉的人品怎么样?今天我没见著他,接待我的是不熟悉的仇律师,她要我取消对李浩的不合理行为的指控。”“那你咋办?”“我写了请求法院延期审案的申请,准备另找律师。”“丰大姐,杨大汉这个决定很离谱,更换律师必须徵求当事人的意见,难道是私下接受了李浩的黑钱?”朱小姐抱歉地说:“真对不起,为你介绍了一个缺德律师。等会儿我问问他,怎么这样不负责任?”“算了,香港律师很多,我另找一位。谢谢你的关心,再见。”放下电话后,涛涛说:“妈,林真在算命书上说,犯太岁的人全年都不顺利。或许是你今年犯太岁。”丰梅坚定地说:“但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这场官司无论如何要打,总不能半途而废!”
  早晨,天空下著毛毛细雨,丰梅打著雨伞来到“苗林艺术中心”。象往常一样整理收支帐目,突然电话铃响了,她拿起电话一听,却听见杨大汉的声音:“喂,李浩在吗?”丰梅一怔:杨大汉怎会找李浩?急忙道:“杨律师……”杨大汉似乎听出了什么,“哢”地挂了电话。丰梅呆了:这怎么可能?过了很久才清醒过来……11点,电话又响了,丰梅拿起电话:“丰梅女士吗?我是仇易然,明天上午10点,你到金钟法院4楼404法庭,聆讯你的案件。”丰梅不解的问:“我不是申请缓期吗?”仇易然断然拒绝道:“这个你到法庭去讲,你要准时到达。”放下电话的丰梅感到莫名其妙:“奇怪,申请延审还要到法院去讲?”


29、是非颠倒


  1995年11月9日,丰梅急急忙忙地赶到金钟法院民事庭。刚刚落座,便见昔日丈夫,今天的仇人李浩身著由Gianni Versace出品的白色西服,与身披黑纱体态丰满的印度女律师以及一高大精明的华人男律师已趾高气扬地坐在了被告席上, 10点正,法官当即宣布开庭。原告席上的丰梅提出延期审案的要求,当仇易然用英文向主审法官转述了丰梅的请求后,法官当即宣布:“驳回原告请求,聆讯开始。”无可奈何的丰梅首先陈述了自己离婚的理由,然后由被告李浩陈述理由,由于双方所言差距极大,案件审理照例进入律师当庭辩护阶段时,原告律师在辩护时显得结结巴巴,所列证据也漏洞百出;而被告律师却能言善辩,声情并茂,步步进逼;原告律师却步步退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当辩护结束后,法官宣布退庭,由陪审团合议。
  半小时后,陪审团及法官回到审判席上,法官站起来郑重宣判:“经陪审团合议,现宣判:原告丰梅所述离婚理由不成立,法庭不予审理,被告李浩无罪,丰梅败诉!退庭!”当丰梅听完后,跌跌撞撞地往法庭外走去,仇易然从后面快步追上来:“丰梅女士,对方要求你支付律师费及庭审费。”此时的丰梅感到如天旋地转,四肢无力地靠在凳子上闭目喘息。李浩眯缝著讥讽的双眼,咧著油勺似的嘴走过来:“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骨头,居然会闯到这个世界顶级的法庭来无理取闹;大英帝国的法律,打的是钱,没钱就输定了!白痴傻瓜!”他冷冷一笑,得意洋洋地走了。
  李浩刚回到“苗林艺术中心”,便立刻给古月打电话:“今天的官司,你知道吗?”古月甜甜一笑:“你的事我还会不知道吗?关心你呗,我给你出的主意,怎么样?”李浩称赞道:“好,好,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古月鼓励道:“你一见到家长就说她败诉,再推她一把,看她怎么见人?”李浩打著哈欠道:“好啦,明天我们庆祝胜利,现在我很累,一会儿还要上课,拜拜!”这时,豆豆牵著她妈妈的手走了进来,豆豆妈关切地问:“李老师,今天在法庭上搞定了吗:”李浩自傲地说:“还没等我讲话她就输定了。法官判她付堂费、律师费。你看,她没钱还不是会来要我的?真蠢啊!”豆豆妈轻言细语地好心地劝导:“都是老夫妻了,让一让就没事了吗?何必弄到种地步。”李浩诉苦道:“豆豆妈呀,她要不吃点苦头,就不会回头。我一直是高姿态,她就是不领情。”说完两手一摊……
  丰梅从法庭出来后,不甘心接受不公正的判决,便径直到法援处民事案办公室,流著泪对潘律师说:“今天法庭判我败诉,我认为是杨大汉律师不负责任,临上法庭给我换了律师。”潘律师一边看著文件,一边爱理不理地说:“是吗?那你要怎样?”丰梅坚定地说:“请求法援处能继续援助我。潘律师为难地说:“这可很难办啊,我们得研究后再决定。你回去等我的通知吧!”丰梅只得怀著一线希望离开了法援处。
  岁月的流逝,伤病的缠身,又遭不幸的打击,使昔日精神抖擞的丰梅变得诚惶诚恐,精神呆滞,居然早生花发了。
正当李浩沿著太子道向一家豪华酒楼走去时,一位靓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亲昵地拉著他的手:“李浩,刚才怎么不接电话?”李浩一怔,忙赔笑道:“是你打的?对不起,对不起。”说完随手招了一辆“的士”,亲热地扶著她的杨柳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排座:“走,今天咱们到特新奇的地方美美地吃一顿!”随著一声轻微的颤抖,“的士”载著他俩绝尘而去……
“哗!……呀!”由阵阵尖叫声伴著鬼屋(IGOR,S)餐厅入场的李浩和靓女,但这绝对不是扩音器的“搞作”,而是因为通道上鬼鬼怪怪的突然出现确实吓人,难怪胆小的靓女自然真情流露出所做成的特殊气氛。环顾四周,餐厅的布置好象中古时代的古堡模样,由扮鬼扮马的青年男女作侍应,置身其中仿佛走进了时空隧道,或者是误闯了欧洲的千年古堡。特别有趣的是,进餐时伴以既鬼既马又带点恐怖的歌唱、舞蹈和小品,更增添了无穷趣味。
  与其他餐厅所不同的是,鬼屋餐厅所供应的食物,有其独到之处,他们不设餐牌,每日由厨师设计好全部食物,由面包、头盘、沙律、主菜到甜品完全齐备,针对客人的不同口味,会以半自助形式供应。李浩和靓女刚落座,一个脸上画著鬼五马六的侍应便先端上了一盘热面包,然后又将一盘局生豪放在了桌上,接著所上的“主打盘”更是令人眼花缭乱:这个黑色的大长盘中盛有色、香、味、形俱佳的炸三文鱼、炸洋葱圈、凯撒沙律、炸墨鱼圈、沙爹肉串、白哈鲜虾……最扎眼的是盘中那瓶来自阿根廷的TORRONTES葡萄酒,李浩取过它斟上:“美酒佳人,何不乐哉!亲爱的,为我们的友谊,乾杯!”“咣”!两只酒杯碰在一起,酒花四射!洒了满地,也洒在了靓女的裙子上。李浩躬下腰,一手为靓女擦裙子,一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地搓揉著,靓女忸怩地:“嗯,嗯。”李浩浪笑道:“得!得!吃完饭,带你到连长佛买几条赔你。”靓女立刻心花怒放地撒娇道:“嗯,不嘛,我要你多陪陪我。”不一会儿,靓女便喝得脸上红霞飞,面对秀色可餐的她,李浩挑逗道:“我好寂寞哟,晚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靓女浪笑道:“我来陪你,好吗?不过你能养活我吗?”她又建议道:“喂,李浩,你乾脆把学生转移到其他地方,省得她看你的收入多,老向你要钱。给她留个空屋,看她怎么过?这样,我们不就可以……”李浩高兴地说:“好主意,那我可得谢谢你!”两小时后,两个醉醺醺的男女歪七扭八地消失在无人的街道上……
  为了争取财产中自己合法的那一份,丰梅觉得自己应该搬回中心去住。这天傍晚,丰梅在孩子们的帮助下,搬回了中心。涛涛边给母亲铺床边说:“妈妈,你在这儿要注意安全,别让他再打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我和弟弟很快过来。”丰梅倍感安慰地微笑道:“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把门拴好。”一会儿,李浩回来了,他一见丰梅在这儿便立刻拉长了脸, “啪”地一声把手提袋扔在桌上,气势汹汹地问:“你到这干什么?把我告到法庭,又想同我住在一起?这是赚钱的地方,不准在这住。”丰梅则一言不发,只管低头看书。又急又气的李浩对著塑胶盆一脚踢去,盆子被踢到天花板上,又“哐”在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好,你在这儿,我走。看你怎么办?”丰梅仍然不吱声地低头看书……
  沈重的幕色笼罩著大地,好似整个香港都进入了睡梦中,只有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街上闪烁……
  东方晨光初露,大街上已是人来车往,充满了蓬勃生机。一早醒来的丰梅刚洗漱完毕,慌忙拿起响了的电话:“喂!”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哦,潘律师,你好!”“丰梅女士,法援处经研究决定继续援助你,并为你介绍了一位有经验的陈律师,她的电话和地址是……请你记下后,直接同她联系。”丰梅喜悦地:“谢谢。”随即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哈罗!……”


30、绝处逢生


  办公室里,陈律师——一位40来岁,精明能干的女士,对丰梅生硬地说:“我只管帮你打官司,至于你被打的事,我们不管。”丰梅听了这话,那股兴奋劲儿彻底消失了,“我丈夫李浩打我是侵犯人权,是犯法的。我现在不能工作,失去了生活来源,我要求他支付我的生活、医疗费,为什么你和杨律师、仇律师都要求我取消对他的不合理行为的指控?难道是我申请了法律援助,律师就可以不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吗?难怪有人评价殖民法律是:有钱能治法,没钱被法治!”陈律师拍案而起:“丰梅,什么叫有钱能治法,没钱被法治?”丰梅毫不示弱:“你们串通一气哄骗我!把资料还给我,不打了!我请不起你们这些被英国佬养肥了的大姑奶奶!”说完拿起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律师慌了,赶忙打电话:“潘律师吗?……”
  接完电话的潘律师刚坐了一会,丰梅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潘律师,我要求撤消法律援助。”“为什么呢?”潘律师假装惊讶地问道。丰梅申述道:“我离婚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打我,香港法律提倡尊重人权,为什么你们都不准我在法庭上告他呢?”潘律师胸有成竹地说:“他打人,你可以到警署告他,不许把这件事牵扯到官司上,我们只管你离婚。”丰梅进一步询问道:“如果我分到财产,他不给我怎么办?”“他不给,我们也没办法,不过你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还应当向你说明,不论你分到钱或者物业,我们都要扣10万元作为我们收取的费用。”丰梅十分惊讶地瞪大眼:“10万?你们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却要收取高昂的费用,我去请一位私人律师也用不了那么多,何必呢?你帮我撤了吧!我不愿我的血汗钱被这样白白地榨取。”潘律师再也按奈不住:“丰梅,你睁眼看看,这里是英国政府设的法援处,不许你这样放肆,蔑视法律!”丰梅轻蔑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夕阳西下,浅水湾海滩,碧蓝的海水“哗……哗……”地拍打著沙滩,无数的游船自由自在地在海面上穿梭往来。心情压抑的丰梅独自坐在海边,任凭海风吹拂著泪水涟涟的脸庞。这时,恰巧与同事到此旅游的朱小姐吃惊地走过去:“丰梅,怎么是你?此刻的丰梅一下子扑在她怀里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朱小姐陪著丰梅散步又劝道:“你要坚强起来,才能讨回公道。”“别把社会看得这么灰暗,也许是柳暗花明哩!对了,我还有一位朋友,也是律师,人很正直,很有能力的。她叫李亿庄,我找机会替你介绍。”丰梅担心地问“会不会象杨……”朱小姐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1995年12月18日,在美丽迷人的九龙半岛尖沙咀,在一幢大厦的二楼一个写字间里,丰梅和一位40岁左右、神情严肃的李亿庄律师谈话:丰梅擦去泪珠,清理了头绪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陈述了一遍,李亿庄做完了记录沈痛地说:“现在临近九七,有些人是无法无天。丰女士,我先调法院的档案看看,你带身份证了吗?”丰梅把身份证递了过去,李亿庄接过一看,开玩笑地:“呵!你年轻时很漂亮嘛,象位才女。”复印之后就还给丰梅,送丰梅离开时在走廊上说:“我们生活在英国这块殖民地上,大家就象没娘的孩子。这样吧,第一步为你争取生活费。第二步再为你争取产权。”丰梅从心里乐了:“李律师,谢谢你,谢谢你。”她一步一回头地告别了李亿庄。
  1996年1月22日上午9点50分,金钟高等法院,一位高大威严、满头白发的英国男法官坐在审判席中央,用英语向被告、原告、双方律师及众多旁听者宣布注意事项,翻译小姐忙碌地翻译著……十点正,聆讯正式开始。法官问:“丰梅女士,这份报税表是否你写的?上面的资料是凭什么填写的?”丰梅十分冷静地答道:“这表是我写的。报税资料,是他核算后告诉我的。他每月的收入,都是由他保管。”法官向李浩问:“是这样吗?”李浩先前的傲气一扫而光:“嗯……算是这样吧。”接著又把第二张单据呈送给法官:“法官大人,她出租我的房。”丰梅拿过单据驳斥道:“他讲假话,大家请看……”
法庭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聆讯后,李亿庄律师站起来作结案陈词:“鉴于我的当事人的身体状况,不能从事正常的工作,长期失去了经济来源。两个孩子在这困难时期与她一起生活,孩子尚在念书,在经济上还未独立;而被告——两个孩子的合法监护人李浩,虽然每月有十多万的收入,但长期不供生活费,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我恳请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认清事实真相。我再次恳请各位,以人道主义来审判这件案子,我的发言完了。”李律师一段声情并茂的结案陈词,深深打动了陪审员的心,法官陪审团经过短暂的合议后,庄重宣判:“被告人李浩,每月有稳定的经济收入,而未承担应尽的义务,现判决如下:李浩每月付给子女李涛涛、李向东生活费、学费10000元,付给其妻生活费6000元,合计16000元。本案堂费、律师费均由被告支付。退庭。”李浩面对判决,扯下领带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喊道:“真是离谱,太离谱了。”他顾不上同自己的律师打招呼,连桌上的文件也没收拾,一跺脚就走了。


31、恩人遇险


  傍晚,回到艺术中心的李浩烦燥地在大厅里不停地踱步,嘴里还不停地诅咒著。他刚一见进来的丰梅,就指著她骂道:“你的律师是什么东西?她竟然敢来整我,她要贿赂吗?我一个蹦子儿也不会给,王八羔子!”丰梅冷冷地说:“李律师只是履行了自己职责。你的金钱只能买动那些利欲熏心的律师。但买不到正义心。那些做了手脚的人,天理难容。”“天,天是什么?”李浩撒野地说:“天就是钱。你同我打官司,不就是为钱吗?别得意,明天我把中心撤消不办了,看你要什么?”随即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上小提琴,又胡乱地把一些生活用品塞进手提袋,走到门口得意洋洋地说:“我祝你生活幸福。”“哐”地摔门走了。
  当丰梅在法庭上赢得第一次胜利后,这年的春节也悄悄地来临了。这在香港也是一个传统的节日,从弥敦道到尖沙咀、尖东的大街上,五颜六色的灯饰缤纷多彩,赏灯的人熙熙攘攘,人人欢声笑语,整个香港充满了节日的气氛。然而,原“苗林艺术中心”却一片黑,丰梅只得点燃了蜡烛,柔和的烛光照耀著娘仨儿和祥的脸孔。“你爸爸俩儿月没交电费,我们只好点烛光。”已长大的涛涛宽慰道:“妈,你看烛光摇啊摇,定会摇来好消息。弟弟今年考大学,一定会金榜题名的。”向东为丰梅挟饺子:“妈,我们吃了饺子,就阖家团聚了。”“我们娘仨儿来个吃饺子比赛,看谁吃得最多,愿我们来年大吉。”
  就在丰梅娘仨儿欢聚的时候,离家出走的李浩给杨大汉打电话:“……杨律师,我没想到这次判决竟会这样离谱;听说李亿庄的老公是地方法官对吗?”杨大汉说:“我对你的家庭不太瞭解。不过有好消息告诉你,法律援助处正在帮李亿庄的佣人——一个菲律宾妹卡亚打官司,控告李亿庄,并悬赏100万。”李浩惊奇地问:“法援处怎么会支援一个佣人,去和大名鼎鼎的李亿庄斗?”“李亿庄可是亲中派,现在一切权力机关还掌握在亲英派手中,这是杀鸡儆猴,不整垮她也会让她声名狼藉。你太太的律师被搞垮,最后胜利将属于你,这真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随即又嘱咐道:“这事你可要保密,他关系到法律界的某些人物。”李浩高兴地说:“真是好消息。杨律师,我真该好好谢谢你。”
  1996年2月24日清晨,东方的太阳正冉冉升起,香港九龙京土伯公园的山顶大广场,参加晨运的人热闹非凡,有的打拳,有的舞剑,有人练气功……慢跑后的丰梅满头大汗地坐在长条椅上休息,突然瞅见旁边的一份《明报》“法庭内处”版上的巨幅标题——“李亿庄律师被菲妹告上法庭,悬红100万。”丰梅急忙跑下山,在一小亭给李亿庄打电话:“李律师吧?那条新闻是真的吗?”电话那头的李亿庄有些压抑地答道:“不要紧,这本属于劳资纠纷,看来是背后有人在捣鬼。今天上午10点在最高法院开庭。你若有兴趣,可以去听听。”丰梅说:“我一定去,为你助威。”
  最高法院法庭,丰梅坐在旁听席上,见一位元菲律宾胖记者与卡亚(原告)交头接耳,谈笑风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法官站起来高声宣布开庭,由原告首先发言,法官认真的听并做著记录,并以微笑对原告予以鼓励;当李亿庄辩护时,法官和陪审团却显得心不在焉,互相交头接耳,甚至无理打断她的发言。做了多年记者的丰梅见此情景心道:“糟,要糟,李律师必输无疑。”但李律师仍据理力争:“我坚信法律是公正的,菲妹造谣中伤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以律师的身份证明:我是无辜的。”法官眯逢著眼皮笑肉不笑地宣判:“被告败诉,赔偿原告卡亚损失费140万港币,并支付堂费、律师费,退庭!”
  这场官司一共持续了两个多月。香港各大新闻媒体纷纷作了连续报道,《华南早报》更是捷足先登,把这条消息通过Intel传遍了全世界。由于新闻媒体的恶炒,使这件本属于平常的劳资纠纷案轰动了全港,使名不见经传的李亿庄声名狼藉,全香港沸沸扬扬……
  精神的压力,荣誉的损失,钜额经济赔偿的压力,使李亿庄这位昔日的女强人心力哀竭,终于病倒了。丰梅得知李律师生病的消息后,带著涛涛和向东到她的住宅去看望她。涛涛含著泪说:“李阿姨,谢谢你帮助了我们一家,我们姐弟才能安心地在学校念书。”向东也说:“阿姨,你可要坚强些,还有许多人需要得到你帮助,你可要多保重。”
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电话向她表示关切,慰问信似雪片般地飞到她的办公桌上,都表达了一个共同的心声:坚强起来,李律师。其中有一封信这样写道:
尊敬的李律师:
  两个月来,我们时时关注著你在法庭上的消息。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官司,我们看了如鲠在喉。偏袒卡亚,在中国的土地上整治中国人,我们看了感到非常气愤。一个卡亚是掀不起大浪的,这一定是法律界的某些掌权者,利用权势借菲妹事件打击亲中派人士。
  李律师,你要坚强地活下去,顶住这恶势力。别忘记,香港这块殖民地,已渐成昨日黄花,它很快将回到祖国的怀抱,你的冤案也将真相大白。在困难时,我们将与你同在:待到紫荆花开满香江时,我们举杯同庆。
  一群陌生的朋友
  同胞的鼓励和安慰,使李亿庄感到:海外游子的命运,是与祖国的荣辱兴哀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32、骑虎难下


  在“苗林艺术中心”,娘仨儿闷闷不乐地吃简单的饭菜,丰梅自言自语说:“我真不走运,为什么事情会偏偏出在我的律师身上?不知道官司会拖到什么时候。”这时打扮得衣冠楚楚的李浩拿著手提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嘲讽道:“噢,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搬进来住,瞅你多霸道,在法庭上要了那么多赡养费,居然还要霸占房子?”向东擡走头:“爸爸,难道让大楼空著养老鼠,而让我们去住耗子洞?”李浩被顶撞后咆哮道:“都是你妈挑拨的,你给我滚出去!”向东见势不妙,慌忙跑进房间“嘭”地关上房门。李浩用手指著丰梅道:“你别得意!我告诉你,赡养费是暂的,如你有意拖延时间不去办手续,我会反告你的!”这时电话铃响了,李浩拿起电话“嗯嗯”两声就出去了。
  李浩刚出门就见了那位靓女忙一呶嘴,二人忙下楼去了。“她们娘仨都在这儿住,以后别上这儿了。”“那怎么办?”二人正说著话,凑巧古月提著印有“惠康超市”字样的手提袋走了过来。一见他俩那股亲热劲儿,便醋意十足地上下打量著靓女那披肩的秀发,那丰满而富有弹性、隔著半透明的Gianni Versace 95上衣似乎快要蹦出来的乳房,和那略显羞涩的眼神,心中不由嫉火焚烧……李浩见状一语双关道:“古太太,丫丫上课的事儿,我电话和您联络。”古月冷冷地一哼:“谢谢!”便铁青著脸进了电梯……
  香港铜锣湾伊莉莎伯大厦的天龙乳鸽晚宴,对于信奉“吃得是福”的香港人来说,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它环境舒适,独具特色,以象徵和平的鸽子当主角,摒弃各种鸡、鸭、鹅。
  这当然是数天之后的事儿了,在西北角靠窗的一张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花雕醉鸽、脆卤豆腐、酱烧茄子、椒盐金菇菜、江南瓜虾和熏牛展粒,有冷有热,色香味形俱佳。李浩拈了一块花雕醉鸽放在嘴里,不由得“啧啧”赞叹道:“恰到好处,恰到好处。”随手拿起一瓶已喝了一半的、来自西班牙Marques De Caceres酿酒园出品的Vino Tinto Rioja Gran Reserva 1987 给坐在对面的古月满满斟上:“古太太,今天呢我买单,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以后就各走各的道吧。”古月今天身穿由Gianni Vers公司出品的Istante’95棉质的套装,它那特别亮丽的鲜红色,无一不使人联想到“潮流”,再配上内穿的雪纺薄纱衬衣,无不充满著异国情调。此刻的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你说什么?!”李浩狡诈地眨巴眨巴眼:“我的话,相信你已听清楚了,还要我重复吗?”“不,不必了。”她眼里闪动著泪光:“不过你说错了,你真的不欠我的吗?”
  “我欠你什么?你说出来,我还给你!”
  “哼!”此刻的古月柳眉竖立:“你还得了吗?我对你的情,我对你的爱,还有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你还得了吗?”
“哼”他也回敬了她一声冷笑:“什么情?什么爱?……请不要糟蹋这两个神圣的字眼儿!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需要一个男人……”“好嘛!”这下她被刺痛了,虎牙一咬破釜沈舟地说:“我需要男人,是的,我是需要男人。可香港的男人多得很,来的千千,去的万万,我为什么看上你呀!”
  “这……正是我的可悲之处,我上了当。”
  “你上了当?……哈哈!”古月禁不住地仰头大笑,接著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你以为自己是个音乐家,有身份,很高贵,是吗?……哼哼!我告诉你吧,在地道的港人眼里,你只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高级乞丐。为了百拾块钱,你就可以低三下四地上门卖艺;为了千把块钱,你就可以百依百顺地出卖自己的肉体,扒光了衣服上床充当男妓!”
“住口!”他怒不可遏地挥起了巴掌:“不许你恶语伤人!小心我扇你!”她恬不知耻地将脸伸过来:“来吧,你打呀!……你怎么不打了呢?”
  “打你这样的下流坯,脏了我的手。”他不想再和她纠缠,打算起身离开:“你等著吧,会有人收拾你的。我就不相信加拿大那位大老板,会让你这样下流的女人,败坏他的声誉!”
  “好啊,要证据吗?”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拿去!”李浩捧起那些照片一看,这下可傻眼了:全是他俩一丝不挂地在床上猥亵的镜头!“如果还嫌不够的话,”更要命的,她那纤纤细手又从手提袋里取出一盒录影带:“还有这个!……现在就可以找一台放像机看看。”说完脸上露出冷冷的笑容。
  李浩顿时呆若木鸡,这下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下可真正遇上了高手!他感到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额头上渗出了汗丝。
  “不要急著走嘛!”古月起身转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坐一会啦!”他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好,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可爱又听话的大孩子嘛!”古月也回到了座位上,一边给李浩挟了一块花雕醉鸽,一边端起酒杯有滋有味地品尝著Vino tinto Rioja Gran Reserva 1987……倾刻放下酒杯指著桌上的照片和录影带“循循善诱”道:“这些东西我本不想拿出来的,是你逼著我,不得不这样做。这上面的镜头和画面,既可以认为是我勾引你,也可以认为是你利用上门做家教的机会诱奸我,又没有第三人在场做证,谁能说得清呢?……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丫丫他父亲不仅是个商业巨子,他还是本港黑社会的头面人物,至今仍操纵著其中的一个重要帮派。他为了给自己在香港的所作所为留一条退路,特地在四年前把他的太太移民加拿大。他自己也做了加拿大移民,但仍然经常往来于香港和加拿大之间。他把事业放在香港,所以才把我和孩子留在这里。你想想看,他要是知道了你是这样地搞他的女人,他和他那帮黑道上的弟兄们,能饶恕你和你那漂亮的太太,还有你们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吗?老头子是个心肠歹毒的人,他还不加倍地报复吗?再说,要是再把为人师表的你这些丑闻公诸于世,在学生和家长的心中还会有威信吗?你们还能在香港站住脚吗?……”
  此刻的李浩不断用纸巾擦著额头上的汗粒,显然,他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香港是个法制社会,我就不相信法律能允许他为所欲为!”
  古月轻蔑地一哼:“哼,法律如果能管得了这帮黑道上的哥们儿,那香港的黑社会不早就销声匿迹了吗?现实已经很好地说明,法律在他们的面前是那么地软弱无力!”
  李浩立刻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那么,我也请你想一想,如果你的丑行一旦败露,你老公会给你好果子吃吗?……”
古月听了立刻仰面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什么丑行?不就玩一两个男人吗?这算什么?这正是他对我的特许。他承诺过,他不在香港期间,对我个人的私生活,不做任何干预。你也许还会问,他为什么会如此宽容,是吗?那么,我告诉你吧,因为他在世界各地跑生意,在各地养的情妇就不下十个。所以,他管不了。他知道,硬要去管那些管不了的事,不是自找麻烦吗?与其如此,不如给予一些特许。懂吗?这就是他特殊的人品。他靠自己这一特别的修养,生意上玩得风车斗转,财源广进;生活上过得舒舒服服,无忧无虑,赛过神仙……”此刻的古月硬是讲得津津乐道……
  坐在对面的李浩一边认真听,心里一边琢磨:“深刻!精辟!自己进过大学,混过社会,却未曾领教过这般社会知识,也未曾体验过如此复杂的人生。眼前这个俗不可耐却又头头是道的女人,确实给自己上了难得的一课……”
看著似有所悟的李浩频频点头,古月不禁仰面大笑起来,可这笑声中分明给人以毛骨悚然的感觉……


33、决战前夜


  第三天的深夜,寂静的爱民屯街上人迹寥寥,在昏暗的街灯下,身背小提琴的李浩,心事重重地在回家的路上踽踽独行。
  突然,迎面驰来一辆黑色轿车,把毫无防备的他撞倒在路旁,随即从车上跳下来两个身著黑衣黑裤的彪形大汉,像抓小鸡似地把他弄上了车……
  约一小时后,位于柴湾的古月的另一别墅内,宽敞的卧室里有一间圆形的席梦思床,上面躺著昏迷中的李浩。他浑身上下一片赤裸,额头、膝盖和大腿上,有几处紫红色的撞伤;衣著半裸睡衣的古月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洗伤口,用棉签蘸著消毒水和纱布替他消毒、包扎。
  他被弄醒了,睁开眼睛一看,猛地坐了起来,急忙拉过身边的毛毯,遮盖了赤裸的下身:“你……你要干什么?……”“我在为你擦洗伤口。”他命令似地吼道:“离我远点!请你自重!”她不慌不忙地起身从酒柜中拿出产自苏格兰东北部——阿伯丁布的极品——ROYAL SALUTE威士卡,一边向杯中斟酒一边像哄小孩似地:“啊,别耍小孩子脾气。你被撞了,受了伤,我正好路过,把你救起……”
  李浩霎时明白了!他强忍著巨痛撑起身来,将手中的酒杯猛地往地上一摔:“你胡说!是你干的。是你指使人用汽车撞我,想置我于死地!”
  “瞧你说的,我舍得吗?我可舍不得呀!”此刻的古月也峥嵘毕露,一边晃动著酒杯一边毫不掩饰道:“老实说吧,要想置你于死地,还不容易?我只不过想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我不仅仅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弱女子,任何人都有另外的一面,当然,我也不例外,在必要时,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我明白了,原来你就是黑社会的人!”“哼!你过奖了!”她一声冷笑“要做黑道人,我还不够格,我只不过借助了他们的一点力。”此刻的李浩可真有点忍无可忍:“我究竟有啥地方对不起你?你我究竟有什么冤仇?你要这样狠心害我?”
古月一边轻松地踱著步,一边十分坦率地说道:“没有,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什么恩恩怨怨也不存在。我只是需要。孩子需要一个能使他在音乐上成才的教师,我需要一个爱我的……男人。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弄到手,这是老头子教我的。”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需要的那种人,你的要求,我也做不到。”李浩无力地靠在床头上,口气已经不那么强硬了,“如今,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这时,古月坐在床沿娇滴滴地说:“哇!别说得那么吓人,什么杀呀剐的,哪会有这样的事呢?”接著她脸一沈:“当然,如果你完全不合作,事情发展到另一个极端,我想,那样的后果,肯定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
  北方男子汉的倔强劲儿使李浩一下子又强硬了起来:“我不是吓大的,是吃饭长大的。如今,我穷光蛋一个,如果不考虑老婆孩子,我怕啥?!”简直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啦!不要说这些令人心烦的事了。”古月见状用温柔的口气循循善诱道:“咱们谈谈未来,谈谈前景吧!那个黄脸婆没给老头子生下儿子,所以老头子特别疼爱丫丫,要儿子去加拿大接受教育,当然,我也要随去。我已经向老头子提出请求,把丫丫的家庭教师——你一同带去,老头子同意了。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你想想看,你一个大陆一流大学毕业的音乐人才,一个一流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如今,还靠那些刚启蒙的小娃娃挣钱,你不感到屈才?你不感到委屈?……到了加拿大,国民文化素质高,你可以到艺术院校任教,也可以去名牌交响乐团演奏;如果不乐意,也有人养著你;你把丫丫教好了,以后你就是他的亲爹,可以和他共同享有大笔遗产,你可以亨受荣华富贵;老头子已经七十岁了,还能活几年?以后的一切不都是你的了吗?……在加拿大呆腻了,想去美国也很方便呀!……”
  李浩不再吭声了,索性在床上躺了下来,盖上了毛毯,此刻他脑海中只有四个字:人财两得!!!
  趁他躺下的当儿,古月又推了推他:“抓紧和黄脸婆离婚,我们才能够永远在一起,免得你一会儿又担惊受拍的;再有,你再给法官、律师活动活动,让他把艺术中心判给你,不是又多了一大笔钱吗?”一边说著一边解开睡衣……”
  1996年3月初的一个星期日,丰梅带著已长大成人的涛涛和向东到渣旬山游玩。他们一家坐缆车到了山上,站在山边腰迎著袭人的寒风腑瞰著香港全景,蔚蓝的大海把香港和九龙半岛分开。波光粼粼的大海似银蛇环抱著香港和九龙。座座高耸入云的楼宇此时变得异常矮小,似被游人踩在脚下的。远远望去,水天一色,秀色如画,恍如港九城都隐没在仙境中。
  早春的寒风阵阵袭来,吹乱了丰梅的秀发,涛涛忙取下自己的围巾替她围上:“妈,难怪有人说香港是东方的明珠,你瞅它多漂亮。”“是啊,它不愧为东方之珠,弹丸之地竟成了世界贸易的枢纽,交流友谊的桥梁。你瞅,各种肤色的人香港有多少?”向东也凑上前:“妈妈,五年前,爸爸也常带我们到这儿玩。”涛涛轻轻地捅了捅他,不让弟弟说下去。丰梅叹息道:“唉,那时他还是一个多淳朴的人啊,这些年他变得太自私了。”涛涛岔开话题:“妈,咱们到山顶看看,听说到了最高的地方比天上的云还高。”丰梅笑道:“好!”……
  娘仨儿好半天才爬到了山顶,从山顶向远处眺望,云雾缭绕,使感到心旷神怡。涛涛从树上搞下一朵鲜花:“妈,你闻,好香啊!”丰梅接过鲜花深情地说:“北方现在是冰天雪地,可这儿却是鲜花盛开。”聪明的涛涛猜透了母亲的心思:“妈,你又在思念北京了吧?”“是啊,那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当年我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同你差不多大,那时我整天埋头于书本,生活无忧无虑。可你现在读香港科技大学,课余还要去打工,妈真对不起你。”丰梅内疚地说。涛涛宽慰她:“妈,打工也是一种锻炼嘛。”娘仨儿沿著鲜花和绿草缠绕的盘山小路向下山走,“向东,再过两月你就考大学了,报考香港科技大学吧?学好尖端技术可以科技报国。”经过深思熟虑的向东说:“不,我报考香港科技大学,毕业后同妈一样,当记者,揭露人世间的丑恶现象,宏扬积极向上的思想;比单纯的科技报国的作用还大!”向东自豪地说。丰梅大为高兴,甜甜地笑道:“你们的想法都很好,妈妈抓紧时间把《家事春秋》写完,这笔稿费就供你们读书用。”涛涛劝阻道:“妈,你别太辛苦自己了。我节假日给人补课,东弟弟的学费都够了;况且我的成绩在班上是一、二名,中大马上就要发奖学金了。”向东接过话茬:“我是男子汉,不要姐姐负担。等考完大学,我去给同学教国语,也可以挣钱……”
娘仨儿刚回到家,还没落座电话就响了:“我是李律师的秘书,现通知你,明天上午9点,到律师楼来,李律师有重要的事和你商议,望准时。”丰梅听了非常感激,关切地问:“那李律师的身体怎样?”“请放心,她现在一切都很好。”


34、庭上交锋


  1996年5月22日上午10点,金钟高等法院民事法庭里,法庭辩论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当丰梅的发言刚结束,李浩立刻站起来:“我抗议,原告的陈述是编造的。她是写文章的,其特长就是编造故事。”李亿庄平静地:“你可以说她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但她的伤有医生证明,你能提出相反的证据吗?”李浩冷冷一笑:“她是早有预谋的,还未同我离婚就与陌生的男人滥交。请看,有照片为证据。”说完李浩从手提袋里拿出几张丰梅和李姨、麦先生一起饮酒的照片呈送给法官,又指著一旁的李姨:“她是证人,也是她拉的皮条,还可以传讯姓麦的老头用证。原告反而诬蔑我对家庭不忠诚,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陷,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说完,竟装模作样地呜呜哭了出来。法官问:“证人,请你把当时的事件具体讲一讲。”李姨战战兢兢地刚要起身说话,眼镜“啪”地掉在地上,她满脸通红地从地上拾起眼镜,李浩急了:“叫你作证,不用戴眼镜。”“我是丰梅的朋友,她要与李浩离婚,让我给她介绍一位有钱的男人。”说到此,李姨有点口吃:“我……和李……和麦先生,”精明的李律师看出端倪:“你是如何认识麦先生的?有多长时间?”李姨心虚地说:“从报上的《征婚启事》上找的。”经验丰富的李亿庄律师看出了破绽,举手问道:“请问证人,丰梅、麦先生和你一起在酒楼,李浩怎么有当时的照片?是你提前通知了李浩吗?”李姨顿时语塞:“我……这……”忙把眼光转向李浩求救。李浩心里直骂道:“饭桶,只知要钱。”一面举手要求发言,法官说:“反对,请证人自己讲。”此时的李姨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轰”的一声,从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嘲笑声。
  李亿庄举手发言:“做假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重则会坐牢。”李浩的华人男律师见状急了:“法官先生,证人已经上了年纪,过去的事可能一时想不起来,请求先审理下一个问题。”李亿庄立刻驳斥道:“反对,证人自己做的事,怎会在短时间内忘了呢?”法官说:“反对有效。”李姨摇摇头猛一跺脚,叹息道:“我有罪。是李浩要我这么做的,他雇侦探社的人照相,时间也是我通知他的。”顿时,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李浩顾不得举手便腾地站了起来:“证人是胡说,这是血口喷人,肯定是私下使了人家的黑钱。”法官“啪”地敲著审判席:“肃静,肃静,证人发言,不准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威胁!再有藐视法庭者,逐出法庭!请被告坐下。”李浩气咻咻地盯著李姨,似要和她拚命的样子。身旁的律师轻声提醒:“镇静,要沈住气。”李亿庄举手问道:“证人,被告说你使了丰梅的钱,有这事吗?”李姨嘲笑道:“丰梅自己生活都很困难,她拿什么钱给我?我和她以前是朋友。”
  丰梅听到这儿,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李浩的印度女律师问:“证人,作假证会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的;你说是李先生指使你做的,你有什么证据吗?”李姨叹道:“最近我参加了基督教,知道了人临死之前应洗净自己的罪名,否则会受到上帝的惩罚。”印度律师:“你已经做了伪证,你知道如何受罚吗?”李姨忏悔道:“我甘愿接受法庭的任何处罚,决不反悔。我拿了李浩一大笔钱,前后共计有两万多块,我愿意把这笔钱如数奉还李先生。”随即掏出大把钱往李浩撒去。李律师问道:“请证人把相片的事说完。”说了真话的李姨一阵轻松,平静地说:“和丰梅在一起的麦先生,是李浩指使我找的;他说丰梅说他有另外的女人,不能让丰梅乾净。我贪图李浩的钱,才做了这种不光彩的事。我对不起丰小姐。”丰梅擦擦泪举手发言:“我不怪李姨。今天她说了真话,我很感谢她。我自己也有责任,我没和他离婚,应该自洁。去见一位男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
  法官提醒道:“请被告为自己辩护发言。”李浩便强装镇静地说:“我抗议,这是他们串通好诬陷我。我是个堂堂的艺术家,成天埋头教学,工作繁忙,没时间同别的女人交往;我和原告是三十年的夫妻了,既然已没有感情基础,要求离婚,我也同意,请法官先生明辨是非,主持公道。”李亿庄举手发言:“李姨是李浩的证人,但她受良心的遗责,终于在这件事上讲了真话,能在法庭上把自己不光彩的事抖出来,这种精神令人佩服,是维护法律尊严的表现;而李浩却把相濡以沫的妻子打成伤残,并且又用金钱贿赂证人,来陷害我的当事人。这种行为是违反法律、不道德的,建议法官先生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给被告以应有的惩罚。”李浩的印度律师举手发言:“证人的讲话值得怀疑,我认为这是编造的;对证人进行贿赂,证据是什么?大把钱撒满地,怎么证明这钱是李浩的?建议法官明查,谢谢。”
  李姨气得双目圆瞪,举手发言道:“李浩,做人得凭良心。别忘了你最后一次给我的一万元是开的支票,幸亏当时我多了个心眼儿,把它复印了一份保存下来。”说完从手提袋里拿出证据:“大家看,这儿有李浩的签名。”法官要求:“呈上来。”法官接过证据:“被告,这是你的亲笔签名吗?原告也请上来看看。”李浩十分不情愿地向法官走去,途中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几乎跌倒。走在他后面的丰梅好心地扶住了他。李浩站稳脚后,厌恶地摔开丰梅的手,又恨恨地瞟 了她一眼,走到面前看了看证据,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丰梅看了点点头说明是李浩的笔迹。
  法官询问道:“李浩先生,你对此还有什么解释的?”李浩阴森地说:“支票是我写的,但这是同情她,她生活困难送给她的。”“哈哈哈”,法庭上一片哗然,李姨举手发言,气愤地说:“胡说!,他连自己的亲人都没有同情心,还会同情我这个老太婆吗?还是艺术家,简直给艺术家丢脸。”法官说:“请双方当事人在《法庭记录》上签名!”双方当事人签完字后,法官问:“各位律师还有什么说的?”双方律师均摇头表示没什么说的,法官宣布:“退庭,请陪审团到合议庭合议。”
半小时后,法官及陪审团鱼贯入庭,双方当事人、律师及旁听者都已坐定。
  法官手捧文件夹站起来:“经法庭调查、取证及各议,现已查明:原告从1986年到香港定居后,勤奋工作,和被告共同购买了大楼。之后,被告贪色嗜赌,为达到与原告离婚的目的,长期虐待原告,并将她打成残废;两个孩子尚在念书,生活不能自立。”随后神情严峻地:“全体起立!依据本港法律,现宣判如下:一.同意原告与被告离婚;二.三分之二房产归原告及子女;三.子女随原告生活,三人每月共16000元生活费由被告承担,直到子女能独立生活;四.被告立刻搬出艺术中心;五.如不服本判决,15天内提出上诉;不供生活费就坐牢。退庭。”活音刚落,整个法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35、泪洒香江


  晚上六点,胜诉了的丰梅郁郁寡欢地呆坐在“苗林艺术中心”。心想:今天自己虽然胜诉了,在法庭上争得了自己应该得到的,但我半辈子的感情呢?我的家庭呢?唉,自己和李浩这段婚姻,真如一双鞋子,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趾头知道。可自己为什么会套上一双不合适的鞋子?
  第四天傍晚,丰梅和两孩子闷闷不乐地在一起吃晚饭。突然向东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妈,妈!今天下午,我同学说他上午去启德机场送到爸爸到加拿大。他看见我爸爸提著行李和靓女古月在候机室,我同学问他到哪儿去?爸爸说他移民加拿大。”丰梅将手中的筷子一放眉头一皱:“噢?这么快他就走了?说明他早有准备。他这人儿好虚荣,好胜心强,官司输得一败涂地。想一走了之。我祝他一路顺风。”
  夜深了,天上的星星还眨著眼,窥探著人间的奥秘,只见丰梅还爬在床上,正全神贯注地写著《家事春秋》……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到了1997年的5月,四季如春的香港真是迷人。街道上,公园里,处处是鲜花盛开,那象徵香港繁荣的紫荆花,更显得娇艳妖媚……
5月22日下午,丰梅与和好如初的李姨在家中聊天。李姨道:“涛涛真孝顺,放弃了到美国学习的好机会,留在香港陪伴你。”丰梅笑道:“我把她也没办法,她执意坚持在香港科技大学读研究生……”突然门铃响了,李姨赶忙打开门:“什么事呀?”只见一个手提皮箱、头发花白、神情慌乱的老头站在门口,丰梅审视著他:“请问你找谁?”只听这人轻声说道:“丰……丰梅,我是李浩呀!”丰梅吃惊地看著这个穿著破旧、像个瘪三似的人儿:“你不是移民加拿大了吗?”李浩抓著蓬乱且花白的头发说:“丰梅,你原谅我吧!我是回来向你请罪的。”擡头看见女儿的相片急切地问:“向东和涛涛呢?”丰梅气愤地说:“你还记得他们吗?你只知道爱钱。”李浩内疚地说:“我有罪,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丰梅把李浩的皮箱扔到走廊上愤怒地说:“滚,你给我滚!”李浩“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念在30年夫妻的份上,让我留在家吧!我的钱全被那女人扒光了,她把我一脚踹出了家门,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说著还不停地抹著泪。丰梅想到他给自己留下的创伤和无情,就气愤地说:“你再不滚出去,我就报警啦!”“啊!看在我的可怜……”李浩还想向丰梅哀求,只听“哐”的一声,丰梅用力地把门关上。“呜呜……”李浩在门外凄凉地哭泣著。见妻子不能原谅自己,只得无奈地爬起来,轻轻地抚摸著曾是自己的家门,悔恨的泪水滚滚而下。许久,许久,才磨蹲著走了。
  走到楼下,他擡头望瞭望那本属自己的那座大楼的房间,良久……又望著眼前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的景象,自己到哪儿去呢?什么地方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深夜,茫茫的浅水湾大海滩上,天空飘著朦朦的细雨,忧郁绝望的李浩面对大海,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身边,已有一小堆烟头……天空中飘著细雨,淋湿了他的衣服,他也没觉得;一会儿,烟头又增加了许多……
  两个从麻将馆输光了钱的男人,无聊地从沙滩前经过,见到烟头和留下的一只皮箱,惊叫:“哇!,准是有人跳海啦!”另一个男人想去捡皮箱,“发一笔小财!”同伴一拉他:“快跑!警察见到你,准说你谋财害命!”同时飞起一脚将皮箱踢进大海,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
  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丰梅女士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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