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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笔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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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思者
2023-12-10 07:3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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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29
[P][SIZE=16pt]5[/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回到长沙后,高欣马上带高罹四处找医院。他们先去前次开刀的省肿瘤医院,主治医生一听他们不肯开刀取肿瘤,立即下了逐客令。接着他们又找了两家市立医院,医生虽同意不开刀取肿瘤,但要求进行放化疗,而放疗必须先进行气管切开术,插上气管和胃管后方能进行,否则放疗时引起肿瘤破裂,病人随时可能丧命。他俩绕着省城转了一大圈,结果仍然一无所获。回到高欣住的小区时,吴莲心已经将晚饭弄好,她用昨天带来的母鸡肉为高罹熬了一大碗小米粥。尽管一路都是乘坐出租车,高罹依旧累得气喘吁吁。[/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算了,我还是回我的老巢去,正好房子还空着没出租。”高罹吃完饭垂头丧气地说。[/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要回也是回吴家小院!你家房子那么小怎住得下几家人?”吴莲心立刻打断高罹的话。[/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别争了,不去医院也得住在我这儿。”高欣指着次卧对高罹和吴莲心说,“哥哥,这间房永远是你们的,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别急,晚上我问问女儿,看她有什么办法。”[/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高亭亭接到高欣的电话后,连夜向单位请了假,第二天便带着妈妈王落霞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跑医院。她调动起所有的社会关系,忙了两天终于在医生同学推荐下,找到城北一家愿意接收病人的医院,虽然与高欣城南的家相隔五十公里,好在有地铁和公交车,一个多小时便能到达。[/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第二天,一行五人浩浩荡荡来到仁泰医院。仁泰医院是家新建的三甲民营医院,设施齐全环境优美,前排是四层楼的门诊大厅,后面是八层楼的住院部,中间的小公园花草繁茂幽雅别致。医院紧挨着公路,不远处是碧波荡漾日夜奔流的湘江,近处还有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幢农家小院。[/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高亭亭办理住院手续时,高欣陪着高罹到小公园里转悠起来。[/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嗯,不错!我最后的归属地还有点诗情画意。”高罹兴致勃勃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悲凉感,高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主治医生姓唐,五十多岁,慈眉善目活脱脱一副菩萨相貌,说起话来和颜悦色,使人丝毫不觉得是身在阴森恐怖的病房。唐医生医术高超,原本在市立医院,因不愿给病人胡乱开药,经常受到同事排挤和领导歧视,一气之下调来仁泰医院。他是高亭亭大学同学的舅舅,得知高罹的遭遇后深表同情,答应按照病人的意愿进行保守治疗。[/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肿瘤病房在六楼,高罹的病床紧挨窗户,既能看到青翠的竹林又能看到碧绿的湘江,高罹开心极了。高欣他们去找旅店的时候,高亭亭便独自陪在高罹床边。[/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伯伯,累了吧?你先睡一会。”高亭亭关切地说。[/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不累,我们聊聊天。”高罹兴致盎然,丝毫没有睡意。[/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高亭亭一直与爸妈住在县城,只有过年时才回长沙与亲人们团聚,但高亭亭与伯伯的感情极佳,一是伯伯将全部爱统统献给了侄儿侄女和外甥;二是伯伯对后辈中年龄最小的高亭亭尤为怜爱,每年春节伯伯都会将高亭亭宠得小公主一般。后来高亭亭考上省重点高中,三年的朝夕相处更加深了她对伯伯的爱戴。高亭亭家当时很穷,寄住伯伯家中时,高罹不断变换食品花样,将高亭亭喂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如今高亭亭看到伯伯已经病入膏肓,心中不觉感到一阵阵刺痛,因为担心影响伯伯的情绪,她强忍着悲痛假装轻松地与伯伯聊起来。[/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伯伯,回顾一生,你觉得自己幸福吗?”话刚出口高亭亭立刻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发问,是被伯伯轻松愉快的神情所感染?还是没有在伯伯脸上发现丝毫死亡的恐惧?她想知道伯伯外表的宁静是不是强装出来的,抑或他的内心也同自己一样悲哀沉痛?[/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我当然感到幸福!”高罹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幸福不在于一个人吃过多少苦,而在于他吃的苦是否能转化为快乐,如果苦能转化为快乐,那他受的痛苦越多快乐也会越多。要想让痛苦转化为快乐,关键在于爱,因为只有爱才能将人生的苦难转化成幸福,所以一个人的爱越广博越深沉,他的幸福才会无穷而温馨。反之,一个从无爱心的人,即使吃的苦很少,可那一点微量的苦会永远压在他心头,使他终身无法释怀,这样一个人便永远无法尝到幸福的滋味了。我说的这些你现在可能体会不到,等你有了孩子以后你就会理解的。”[/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我懂我懂。”高亭亭说完,热泪顿时浸满了眼眶,这是感动的泪,也是欣慰的泪,丝毫没有哀伤怜悯的痕迹。伯伯此番话深深地震撼了高亭亭的心,她终于明白伯伯轻松愉快的表情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过了一会,高亭亭又问:[/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伯伯,你的经历那么丰富坎坷,总有一两件深感遗憾的事吧?”[/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没有,遗憾离后悔只有一步之遥,人所以后悔主要因为抱怨,人们常说无怨无悔,一个人必须先无怨,然后才能做到无悔。而抱怨他人或者抱怨命运,都是因为自己有所求,一个人如果能做到无欲无求,他自然就会无怨无悔了。”高罹说。[/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你和伯妈的事也不遗憾吗?你几十年真心待她,到头来她却狠心地离你而去。”[/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我丝毫不遗憾,她体弱多病不能生育,我要是早早离弃她,她可能活不到六十岁,我如果停妻再娶生儿育女,但只要一想到她,我就会深感遗憾。至于她后来离我而去,那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求问心无愧,对得住自己的良知。俗话说‘上帝关上一扇门,一定会另开一扇窗’,事实的确如此:我没有儿女,但我却将你们五个子侄当成自己的儿女,五人的爱不比一人的爱更浓吗?你伯妈离开了我,我却得到了莲心的真爱,真爱不比伪爱更纯吗?所以我没什么可抱憾的。有些人终身沉浸在怨恨和抱憾之中,是因为他们成天守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从没想过另辟蹊径寻找生机。如果有来世,我仍然会像今生一样笃信忠诚矢志不移,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即使无儿无女、贫病交加、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我也无怨无悔。!”[/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伯伯,有个问题我百思不解:有人欺骗坑害了你,你是怎么做到不怀恨、不抱怨的?”高亭亭又问。[/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这是你奶奶言传身教的结果,她常说做人要宽容,要多记别人的好少记别人的坏,决不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还说‘让人不折之,过后讨便宜’,以前我也想不通,后来回顾她的一生我才恍然大悟。你奶奶后半生屡遭磨难,贫病交加,却能开开心心活到九十高龄,正得益于她包容、宽厚、豁达的品性。尽管受过的欺侮、上过的当不计其数,她都一一挺过来,独自将五个儿女拉扯大,那是因为她始终坚信人性本善,坚信世界上好人多。你奶奶经历的磨难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有人欺骗你而你不计较,要么他良心发现,最终与你和睦相处;要么他屡教不改,旁人看在眼里则会疏远他而与你相处融洽,使你获得好人缘。你奶奶当时谋生的两种手段:帮人编织毛衣和摆摊卖零食,都需要好人品与好人缘,她的忍让恰恰使她获得了这两样,如此一来‘让人不折之,过后讨便宜’也就能解释了。”[/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一个人老吃亏,那不是太傻了吗?”高亭亭说。[/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不在同一块石头上跌两跤,就不能算傻子。生活中我们总得试错,否则便无法成长,认识人和人性也一样,但要将试错成本控制在输得起的范围内。你奶奶就这么做,碰到死不悔改的人,她就敬而远之,惹不起躲得起,让别人去收拾他,‘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恶人自有恶人磨’说的都是这个意思。”高罹说。[/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P][SIZE=16pt]高亭亭将住院的事安排好后,留下一笔钱连夜赶回杭州上班去了。她在伯伯面前强忍着没掉一滴眼泪,但在爸妈面前只要谁一提起伯伯,她便哭得泪人一般。[/SIZE][SIZE=16pt][/SIZE][/P][P][SIZE=16pt] [/SIZE][/P]
对真理永久地存疑是我唯一的使命,
——因为所有的真理都是蹩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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